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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道德綁架

2026-05-15 18:23:13 作者: 鵜鶘鎮村民

  天聖十六年,秋初。

  七月十五,中元節。

  鄴京城的街道上,百姓們正在焚燒紙錢,祭奠亡魂。

  空氣中瀰漫著紙灰和線香的味道。

  深夜,子時。

  「當!當!當!」

  刺耳的喪鐘沒有敲響,但比喪鐘更恐怖的聲音,撕裂了鄴京城的夜空。

  「八百里加急!御前急報!八百里加急!」

  三名渾身是血的信使,騎著口吐白沫的快馬,狂奔至承天門下,戰馬哀鳴一聲,力竭而死。

  信使從馬背上滾落,手裡死死攥著那封染滿鮮血的軍機摺子。

  守門的禁軍看到那摺子上的三根紅翎,嚇得魂飛魄散,立刻打開宮門,接力向內廷狂奔。

  半個時辰後。

  紫禁城內,太和殿的鐘聲被瘋狂敲響。

  滿朝文武從睡夢中被驚醒,一個個連朝服都來不及穿整齊,驚恐萬狀地向皇宮狂奔。

  方知也被人叫醒了。

  他沒有驚慌,而是不緊不慢地穿好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御史官服,仔細地理了理衣領。

  然後,他走到書案前,打開了最底層的暗格。

  拿出了那封已經靜靜躺了兩個多月的《請誅喪師辱國之將以謝天下疏》。

  「戲台搭好了。」

  方知將奏摺揣入懷中,提著一盞氣死風燈,走出了院子。

  夜風淒冷,中元節的紙灰在空中打著旋兒。

  太和殿內,燈火通明,卻如同十八層地獄般死寂。

  天聖帝趙禎披頭散髮,穿著一件單薄的明黃色中衣,頹然地跌坐在龍椅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空洞地看著大殿的穹頂,仿佛靈魂已經被抽空。

  下面,滿朝文武跪了一地,沒有一個人敢發出半點聲音。

  

  只有那名渾身是血的信使,斷斷續續的慘哭聲在大殿內迴蕩。

  「敗了……全敗了……」

  「曹大都督貪功冒進,率六萬精銳深入草原追擊,中了黑水部的誘敵深入之計,在落馬坡被十萬黑水鐵騎伏擊……」

  「六萬大軍被分割包圍,斷了糧草水源,苦戰三日……全軍覆沒!」

  「曹大都督丟下大軍,帶著幾百親兵連夜逃奔幽州……結果幽州城被敵軍趁虛而入。」

  「幽州,丟了。」

  「十萬禁軍,十不存一。黑水可汗拓跋宏,正親率五萬鐵騎,直逼冀州。若冀州再破,鄴京便無險可守了!」

  轟!

  這個消息,就像是一記重錘,直接砸碎了大魏朝堂上所有人的脊梁骨。

  十萬精銳禁軍啊!

  那是大魏最核心的軍事力量!

  那是用來鎮壓天下、威懾四方的定海神針!

  就這麼,在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裡,沒了?!

  曹德樞跪在文臣的最前方,整個人仿佛瞬間老了二十歲。

  他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凌亂不堪。

  他那雙精明的老眼,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敗了。曹家完了。

  「曹……德……樞……」

  龍椅上,趙禎的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厲鬼,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猛地站了起來,一腳將面前的御案踹得粉碎,指著曹德樞,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這就是你舉薦的良將?!這就是你曹家毀家紓難換來的大捷?!十萬禁軍!十萬大魏的大好兒郎!就因為你那廢物的侄子,全都埋骨草原!」

  「朕要殺了你!朕要誅你曹家九族!」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殿前武士立刻拔出長刀,殺氣騰騰地逼近曹德樞。

  曹黨官員嚇得紛紛磕頭求饒。

  「陛下息怒!勝敗乃兵家常事,曹德樞並無謀逆之心啊!太后娘娘若知,定會心痛啊!」


  這些人知道,如果曹德樞倒了,他們這些依附於曹黨的人,一個也活不成。

  趙禎氣得渾身發抖,拔出旁邊侍衛的佩劍,就要親自衝下去砍了曹德樞。

  就在這千鈞一髮,朝堂即將陷入徹底混亂的時刻。

  「臣!方知!有本死奏!」

  一聲悽厲悲絕,仿佛杜鵑啼血般的怒吼,驟然響起!

  滿朝文武,包括幾近瘋狂的天聖帝趙禎,全都愣住了。

  眾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那個站得筆直、臉色鐵青的青衣御史。

  方知大步流星地走出隊列,他沒有看曹德樞一眼,而是徑直走到御階前,撲通一聲重重跪下,雙手將那封早就寫好的奏摺高高舉起。

  「陛下!十萬英魂泣血草原,幽州百姓淪為兩腳羊!此乃大魏開國以來未有之奇恥大辱!」

  方知的眼眶紅了,眼淚竟然真的流了下來,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悲憤」而沙啞顫抖:

  「但臣今日,不彈劾曹大都督無能,也不彈劾曹德樞舉薦不明!」

  此言一出,全場愕然。

  都這個時候了,這方大噴子居然不落井下石?

  他這是要死保曹家?!

  曹德樞也愣住了,絕望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這小子,轉性了?

  趙禎怒極反笑,提著帶血的劍指著方知。

  「方知!你也是個見風使舵的佞臣嗎?!你難道要告訴朕,這喪師辱國之罪,不該曹景來背?!」

  「不!該他背!但他背不起!」

  方知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正義之火,他字字句句,如同利刃剜心,響徹太和殿:

  「陛下!世人皆知,曹德樞為了此次出征,散盡家財三百萬兩!那是何等的高義!那是何等的忠肝義膽!」

  「曹德樞將曹家百年的清譽,將三百萬兩的血汗,全都押在了曹景的身上,指望他能精忠報國,為曹家光宗耀祖!」

  「可是曹景呢?!他貪生怕死,拋棄大軍,臨陣脫逃!他這不僅是辜負了陛下的重託,他更是玷污了曹家毀家紓難的千古忠名!」

  「他這是在往曹德樞的臉上抹黑!他讓曹德樞那一番赤膽忠心,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方知越說越激動,猛地轉過身,一指跪在地上發呆的曹德樞,聲如洪鐘:

  「陛下請看!國舅大人此刻心如刀絞,他不是在為十萬大軍心痛,他是在為曹家出了這樣一個不肖子孫而痛心疾首啊!」

  曹德樞徹底懵了。

  老夫心痛個屁的清譽!

  老夫是在心疼老夫的命啊!

  你他娘的在胡說八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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