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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大景散不散,與老夫何干

2026-05-15 18:29:14 作者: 鵜鶘鎮村民

  半個時辰後。

  兩名身強力壯的大內侍衛,用一副擔架,將裹得像個木乃伊一樣的田不知抬進了國師府的後院。

  田不知的臉腫得像個豬頭,手腳還在微微抽搐。

  但他看到李元興也在,依然強撐著要在擔架上行禮。

  「陛……陛下……微臣冤枉啊……」

  田不知含糊不清地哭訴,

  「趙鐵牛那等武夫……無視國法……微臣一心為國……」

  「行了,閉嘴。」

  顧長安坐在藤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擔架上的田不知。

  「你就是田不知?」

  顧長安搖著白羽扇,語氣極其輕蔑。。

  「聽說你是方知的九代徒孫?」

  田不知艱難地轉動眼球,看著這個白衣文士。

  他雖然沒見過顧長安,但看李元興對其恭敬的態度,也猜出此人地位不凡。

  「正是!」

  田不知梗著脖子,雖然漏風,但依然強作傲骨。

  「下官秉承方祖師之遺志!以道德立國!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肅清這天下的貪商與權貴!」

  「道德立國?」

  顧長安冷笑一聲。

  「那你告訴老夫,你強行規定米價三十文,結果如何?」

  

  「結果是那幫奸商重利忘義!」

  田不知激動地揮舞著沒受傷的左手。

  「他們寧可關門也不願低價賣糧!這是他們道德敗壞!朝廷理應將他們全部抄家!」

  「蠢貨!」

  顧長安猛地收起羽扇,「啪」的一聲砸在石桌上,嚇得田不知渾身一哆嗦。

  「南方的米運到鄴京,車馬費、人工費、沿途的損耗,一斗米的成本就已經達到了四十文!你讓他們賣三十文,等同於讓他們每賣一斗就虧十文!」

  顧長安站起身,步步緊逼。

  「商人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嗎?他們虧本賣糧,誰來養活他們的夥計?誰來養活替他們運糧的船夫和車夫?

  你一句話,切斷了整條商路的活路!

  你這不叫道德,你這叫逼良為娼,叫殺雞取卵!」

  田不知被噴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結結巴巴地反駁。

  「那……那方祖師當年,不也是逼著大魏的滿朝文武捐出了數百萬兩白銀嗎?為何祖師能做,下官就做不得?」

  「你還敢提方知?」

  顧長安氣極反笑,他看著這個打著自己旗號招搖撞騙的白痴。

  眼神中透出極致的嘲諷。

  「方知當年逼人捐款,是因為他抓住了群臣為了保命而親口承認的欺君之罪!他背後有楚烈將軍做保。

  他把楚烈的刀架在他們脖子上,告訴他們,不給錢,就誅九族!給錢,就給你們一個忠臣的美名!」

  顧長安一字一頓,猶如重錘砸在田不知的心口。

  「那是利益的綁架!是生死攸關的博弈!你呢?」

  顧長安指著田不知那張腫脹的臉。

  「你手裡有什麼把柄?你有什麼籌碼?你憑什麼讓那些手裡有糧的人乖乖把糧食交出來?」

  「就憑你寫的幾篇酸腐文章?就憑你站在這裡滿嘴噴糞?」

  「你切斷了商人的活路,又沒有能力用武力去把糧食搶出來。你把大景的經濟搞成了一潭死水,讓十萬饑民在城外等死!」

  「你這種沽名釣譽的蠢豬,趙鐵牛沒在朝堂上直接把你打死,都算是他手下留情了!」

  田不知被顧長安這番狂風暴雨般,毫無掩飾的邏輯駁得體無完膚。

  他引以為傲的道德高地。

  在顧長安這種直指人性利益核心的剖析面前,簡直可笑至極。

  「你……你這是歪理邪說……」

  田不知的喉嚨里發出絕望的咯咯聲。

  他還想辯解,但氣血攻心,直接兩眼一翻,在擔架上昏死了過去。


  「抬出去。扔到大理寺的監牢里,和趙鐵牛關在一起。讓趙鐵牛消消氣。」

  顧長安嫌棄地擺了擺手。

  侍衛們立刻將昏死的田不知抬了出去。

  後院重新恢復了安靜。

  李元興坐在石凳上,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看著顧長安三言兩語,就將那個滿口仁義道德,把他忽悠得團團轉的戶部尚書駁得直接吐血昏迷。

  顧先生,果然還是太強了。

  僅在這牆圍之中,僅憑他方才幾句口述,他就能將當前局勢看的如此透徹明了。

  這種洞若觀火的智慧,根本不是凡人能夠擁有的。

  李元興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站起身。

  鄭重地對著顧長安一揖到底,久久沒有起身。

  「先生大才,學生愚鈍。」

  李元興的聲音微微發抖,帶著極度的誠懇與急切。

  「學生求先生,念在天下蒼生的份上,念在大景剛剛立國的份上。再次出山,救大景於水火!」

  「只要先生肯出山,丞相之位、太傅之尊,大景所有的錢糧調度,全憑先生一言而決!學生絕不干涉半步!」

  沈清秋也抱著孩子,在一旁輕輕跪下。

  「先生,清秋也求您了。」

  顧長安看著這姿態放到了泥土裡的一家三口。

  他重新坐回藤椅上,拿起白羽扇,輕輕搖了搖。

  他的目光平靜,沒有絲毫被打動的跡象。

  「陛下。」

  顧長安開口了,聲音清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老夫剛才訓斥田不知,只是因為他打著老夫當年……咳,打著方知的旗號招搖撞騙,髒了老夫的耳朵。」

  顧長安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葉。

  「至於出山?」

  顧長安抬起眼皮,看著李元興,極其乾脆地吐出兩個字。

  「不干。」

  李元興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先生!為何?!天下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難道先生真的忍心看著大景分崩離析嗎?」

  「大景散不散,與老夫何干?」

  顧長安輕笑一聲,將茶杯放下。

  「半年前,陛下站在這湖邊,用天子劍逼著老夫,不准老夫離開鄴京半步。」

  顧長安的眼神變得極其幽深,甚至帶著一絲令人戰慄的戲謔。

  「陛下說,得先生者得天下。陛下怕老夫去扶持別人。老夫答應了陛下,留在這裡,閉門不出。」

  「如今,老夫就在這院子裡,每日喂喂魚,喝喝茶。這不正是陛下想要的結果嗎?」

  顧長安站起身,走到李元興的面前。

  「現在天下亂了,陛下解決不了了,又想讓老夫出去給你收拾爛攤子?」

  顧長安用羽扇輕輕拍了拍李元興的肩膀,聲音中透著一絲長生者的傲慢。

  「陛下,天底下的好事,不能讓你一個人全占了。」

  「既然你當初選擇了用皇權來囚禁老夫,那你就得自己去承受這皇權帶來的無能與反噬。」

  「老夫今日累了。陛下請回吧。」

  說罷,顧長安根本不給李元興繼續求情的機會。

  轉身大袖一揮,直接向著後院的內室走去。

  「砰」的一聲,內室的房門緊閉。

  李元興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雙拳死死地握緊。

  他終於明白,這位深不可測的先生,不僅是在賭氣。。

  更是在用這種旁觀者姿態,懲罰他半年前的越界與狂妄。

  而李元興心中也極為清楚。

  這老小子早已有了萬全的應對之策。

  只是他不願意說,自己又不能把他的嘴撬開。

  「陛下……」

  沈清秋抱著咿呀作語的李安基,擔憂地看著李元興。


  「回宮。」

  李元興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顧長安的房門,沒有再發火,也沒有再糾纏。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國師府。

  這國師府的大門,他遲早還要再進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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