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神跡……」
一名老農顫抖著抬起頭,看著顧長安的眼神,已經從恐懼變成了極致的狂熱。
「是真正的神!他帶來了光!」
「主啊!光明之主!」
越來越多的平民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他們沒有逃跑,反而像是找到了真正的信仰歸宿一般,拼命地用額頭磕擊著石板。
顧長安站在原地,看著這群瞬間倒戈,被愚昧和恐懼支配的凡人。
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就是西方的權力密碼。
不需要跟他們講什麼「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也不需要什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覺醒。
只需要一個響亮的炮仗,一點刺眼的火光,就能把他們世世代代的信仰,砸得粉碎。
顧長安緩步走到那個被摔得七葷八素,滿臉是血的伊戈爾大祭司面前。
伊戈爾驚恐萬狀地看著這雙黑色的眼睛。
他想後退,但肥胖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伊戈爾的聲音哆嗦著,他現在徹底相信,眼前這個人絕對不是什麼藥劑師。
「我剛才說過了。」
顧長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是唯一真神的先知。」
顧長安環視著整個廣場,用那種空靈且充滿蠱惑性的聲音,開始了他在西方大陸的第一次正式「傳教」。
「愚昧的羔羊們。睜開你們的眼睛看清楚。」
顧長安指著伊戈爾,聲音陡然轉冷。
「你們的神,在你們快要病死的時候,除了向你們索要最後的一枚銅幣,給過你們什麼?」
「他穿著絲綢,戴著寶石,喝著葡萄酒!」
「而你們,只能在泥水裡啃著發霉的樹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在黑死熱中痛苦死去!」
顧長安的話,像是一把尖刀,刺入了這些底層平民最絕望,也最憤怒的心臟。
是啊。
憑什麼?
大家都是信神,為什麼神只保佑那些住在內城的貴族和祭司?
為什麼生病的永遠是我們?
「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來向你們索要金幣的。」
顧長安猛地收攏羽扇,指著天空。
「我代表至高無上的光明之主,向這片被偽神竊取的土地,宣告新的法則!」
「我的主,不需要你們的供奉。不需要你們的黃金。我的主,只要一樣東西。」
顧長安的目光,落在了霍德和他手中那把帶血的雙手大劍上。
「那便是,絕對的忠誠,與你們手中的利劍!」
「砸碎那些偽神的神像!將那些吸食你們血肉的吸血鬼,送上火刑架!」
「信我主者,疾病將得到淨化!死後必入流淌著奶與蜜的光明神國!」
「以劍與血,證明你們的信仰!」
轟!
顧長安的這番「傳教」,根本沒有任何仁慈和博愛。
這就是一份披著神聖外衣,煽動底層暴動的戰爭動員令!
但在這種極度絕望的貧民窟里,在目睹了「死人復活」和「天降強光」的兩大神跡後。
這就是這世上最甜美的甘霖!
「砸碎偽神!」
「燒死吸血鬼!」
霍德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像是一個徹底陷入了宗教狂熱的瘋子,雙手高舉著大劍,發出了撕裂喉嚨的怒吼。
這聲怒吼,瞬間點燃了整個廣場這個巨大的火藥桶!
數千名早就被壓迫到了極限,被祭司剝削得一無所有的平民和底層傭兵。
在這一刻,徹底暴走了。
理智被狂熱取代。
恐懼被憤怒吞噬。
他們沒有武器,就用石頭,用牙齒,用指甲!
「殺!」
如同一片黑色的狂潮,數千人嘶吼著,直接淹沒了那幾十個還處於懵逼狀態的神廟武士。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武士,在狂熱的暴民面前,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不……不要!我是大祭司!你們這群賤民!」
伊戈爾發出絕望的尖叫,但他肥胖的身體很快就被無數雙骯髒的手死死按住。
憤怒的平民們剝下了他華麗的法袍,搶走了他的寶石。
霍德一馬當先,拖著伊戈爾的頭髮,將他硬生生地拖到了那個原本用來燒死「異端」的火刑柱前。
大火,被重新點燃。
只不過這一次,被綁在上面的,是曾經不可一世的大祭司。
悽厲的慘叫聲在火海中迴蕩。
但這慘叫聲,卻被周圍無數平民狂熱的禱告聲和歡呼聲徹底淹沒。
隨後。
人群像瘋了一樣,衝進了那座宏偉的巨熊神廟。
高大的神像被繩索拉倒,摔成粉碎。
神廟庫房裡堆積如山的金幣,銀幣和糧食被洗劫一空。
但這一次,沒有人私吞。
在霍德這個自封為「第一聖騎士」的暴力彈壓下,所有的財富,都被恭敬地堆放在了廣場的中央。
而那位始作俑者。
那個用一把火藥粉就輕易掀起了一場宗教暴動,顛覆了一座城邦信仰體系的白衣青年。
他早就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混亂不堪的修羅場。
鐵木城下城區,草藥鋪的二樓。
顧長安站在窗前。
他看著遠處神廟上空燃起的熊熊大火,聽著風中傳來的狂熱嘶吼聲。
他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走到屋子中央的一張木桌旁坐下。
桌子上,鋪著一張粗糙的羊皮紙。
旁邊放著一根蘸著黑色墨汁的鵝毛筆。
這才是他真正感興趣的東西。
「煽動暴亂只是開胃菜。」
顧長安拿起鵝毛筆,眼神中透出一種如同建築師看待設計圖紙般的極致冷靜。
「沒有規矩的狂熱,不過是一群流氓的打砸搶。想要建立一個永恆的教廷,就必須要有比東方官僚體系更加森嚴,更加無懈可擊的制度。」
顧長安在羊皮紙的最上方,用優雅的東方行書,寫下了三個大字:
「審判所」。
接著,他在下面劃出了一條條清晰的樹狀分支圖。
他在構建一個龐大怪物的骨架。
他需要一支由絕對狂熱分子組成的聖殿騎士團,用來充當他征伐不臣國王的利劍。
他需要一個專門負責洗腦,負責定義什麼是異端的「裁判所」。
這是他消滅政敵最合法的工具。
他還需要一項能夠源源不斷從這片大陸每一個百姓,每一個貴族口袋裡榨取財富的稅收制度。
「東方的皇帝,總想著大權獨攬,總擔心有人造反。」
顧長安一邊寫,一邊輕笑出聲。
「但在這片土地上。只要我掌握了通往天堂的鑰匙,掌握了定義真理的筆。」
「那些高高在上的國王,就只能乖乖地趴在我的腳下,親吻我的鞋尖。」
「他們替我打仗,替我收稅,還要對我感恩戴德。」
顧長安停下筆,看著羊皮紙上那個初具規模的黑暗教廷藍圖。
這片混亂的西方大陸,迎來了它最可怕的一位夢魘。
一個擁有著數千年東方政治智慧,沒有任何道德底線,純粹為了「找樂子」而建立終極神權的長生者。
「那麼,第一步。」
顧長安的目光,看向了窗外那座屬於羅伯特男爵的內城城堡。
「就先拿這座鐵木城,作為我神聖教廷的第一塊基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