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斷糧的第五天。
南岸的傭兵營地爆發了譁變。
餓紅了眼的傭兵們衝進了商人們的主帳。
他們拿著戰斧,逼迫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富商交出食物。
商人們拿不出糧食,只能搬出一箱箱的金幣試圖安撫這些兵痞。
然而,在這個時候,金幣不能當飯吃。
就在南岸營地陷入一片混亂,自相殘殺的時候。
霍德在北岸拔出了長劍。
「渡河!」
聖殿騎士團的工兵在夜色的掩護下,迅速搭起了幾座浮橋。
一萬多名早就憋足了勁的教廷士兵,如狼似虎地衝過了河流。
沒有遭到任何像樣的抵抗。
那些餓得頭暈眼花的傭兵,看到全副武裝,陣型嚴密的聖殿騎士團衝過來。
第一反應不是拿起武器,而是扔下戰斧,四處逃竄。
至於那些藍帆同盟的商人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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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被潰敗的傭兵砍死在亂軍之中。
他們帶來當做軍餉的幾十大箱金幣,散落得滿地都是。
霍德騎著戰馬,踏入南岸的營地。
他沒有下令追擊那些逃跑的傭兵。
信仰和紀律,加上毫無底線的斷糧戰術,輕而易舉地擊碎了金錢構築的防線。
先知大人的戰法,再次得到了完美的驗證。
消息傳回太陽城。
大教堂的靜室內,炭火已經熄滅。
初夏的微風吹過打開的窗戶。
梅林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把修剪盆景的小剪刀,正仔細地修剪著一盆來自東方大地的松柏。
他似乎對這盆植物的形狀不太滿意,連續剪掉了幾根旁枝。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名負責情報傳遞的紅衣主教走進靜室,恭敬地行禮。
「先知大人。南方傳來捷報。霍德大人在藍帆河畔擊潰了同盟聯軍。血斧傭兵團潰散,南方的幾個大商人死於亂軍之中。大軍目前已經包圍了藍帆城邦的主城。」
梅林放下剪刀,拿出一塊白色的絲帕擦了擦手。
「知道了。」
梅林的聲音聽不出任何喜悅,「傳令給霍德。包圍主城即可,圍而不打。」
紅衣主教有些疑惑,但不敢多問,低頭準備退下。
「還有。」梅林叫住他,「北方的戰線有什麼動靜?」
派往北方的另一路大軍,目標是常年冰雪覆蓋的凜冬王國。
那裡的環境極其惡劣,民風彪悍,是奧利亞大陸上最難啃的一塊骨頭。
「回先知大人。」
紅衣主教翻開手裡的名冊。
「北方戰線推進緩慢。凜冬王國的騎士非常頑強。而且……異端裁判所在太陽城內抓到了幾名潛伏的北方間諜。其中一個人,聲稱是凜冬王國的刺客,專門來刺殺您的。」
梅林擦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刺客?」
梅林將絲帕扔在桌上,深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罕見的興趣。
「有意思。把那個人帶過來。」
紅衣主教領命而去。
一炷香的時間後。
兩名高大強壯的行刑官拖著一個被鐵鏈五花大綁的男人走進了靜室。
男人穿著一件破爛的獸皮襖,身材瘦削,但肌肉緊實。
他的臉頰上有一道凍傷留下的紫色疤痕。
即使被強按著跪在地上,他那雙灰色的眼睛裡依然透著狼一般的兇狠。
梅林坐在高背椅上,靜靜地打量著這個來自北方的刺客。
「你叫什麼名字?」梅林開口問道。
男人冷哼一聲,撇過頭去,聲音沙啞干硬:
「凜冬的雪狼,不會向南方的神棍低頭。要殺就殺。」
旁邊的行刑官眉頭一皺,抬起手就準備給他一個耳光。
梅林揮了揮手,制止了行刑官。
「你以為你來到這裡,是一場英勇的獻身?」
梅林看著刺客,語氣平淡。
「你覺得只要殺了我,凜冬王國就能免於覆滅?」
刺客猛地轉回頭,惡狠狠地盯著梅林。
「你是操控一切的惡魔!你用邪惡的紙片掠奪財富,你讓平民像瘋狗一樣去送死!」
「只要切下你的頭,那些被你迷惑的軍隊就會不攻自破!凜冬的國王會把你的頭顱做成酒杯!」
梅林聽完,不僅沒有動怒,反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笑聲。
他拿起桌上的木製手杖,走到刺客面前。
「惡魔?邪惡的紙片?」
梅林用手杖的底端挑起刺客的下巴。
「你把戰爭的失敗,歸結於我用了魔法?」
梅林收回手杖,轉身走回桌旁。
「你回去告訴你們的國王。教廷的軍隊之所以能把你們逼入絕境,不是因為魔法。而是因為你們凜冬王國的貴族,和金鷹帝國的貴族一樣愚蠢。」
梅林的目光變得冰冷。
「凜冬苦寒,糧食產量極低。你們的軍隊能在冰雪中作戰,是因為你們的平民在用生命為你們提供補給。」
「你們的國王為了維持前線的消耗,強行徵收了農奴過冬的存糧。」
梅林看著刺客震驚的眼神,無情地戳破了北方的現狀。
「不用我派人去刺殺你們的國王。當冬天的第一場大雪降臨,當你們那些餓得發瘋的平民發現穀倉里連一顆麥粒都沒有的時候。他們會用手裡的農具砸開你們領主的城堡。」
梅林坐回椅子上。
「打敗你們的,永遠不是我。是你們自己對底層的壓榨。」
「我只是在你們乾枯的草堆上,扔下了一點點火星。」
刺客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想反駁,但他知道,這位白衣先知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凜冬王國正在發生的殘酷事實。
他的家鄉,確實已經因為強征糧草而處於暴動的邊緣了。
「放他走。」梅林下達了命令。
行刑官愣住了:「先知大人,這可是刺客……」
「放他走。」
梅林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容置疑。
「讓他活著回到北方。讓他親眼看看,當他口中的神棍不需要動用一兵一卒,就能讓他的國家從內部土崩瓦解時,他心中的信仰,會不會比城牆倒塌得更快。」
刺客被解開了鐵鏈。
他呆呆地看著坐在高背椅上的梅林。
他沒有道謝,像一隻敗犬一樣踉蹌地逃出了靜室。
梅林看著敞開的大門。
他拿起桌上的小剪刀,繼續修剪那盆盆景。
戰爭的結局已經註定。
無論南方還是北方,這片大陸上沒有任何一個政權,能抵擋得住這種結合了宗教狂熱和底層剝削的降維打擊。
舊的秩序正在死亡。
新的巨獸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