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大雪停了。
中心廣場上，豎起了三十根高大的火刑柱。
維恩和他的手下被綁在木柱上。
他們的絲綢睡袍在寒風中單薄無力。
維恩的臉上滿是淤青，他的眼中充滿了絕望。
他看向大教堂方向的高塔，希望那位白衣先知能夠出現，阻止這場瘋狂的處刑。
克萊門特站在高台上。
廣場四周聚集了被驅趕來看刑的平民。
「他們背叛了光明。他們試圖用金錢玷污信仰的純潔。」
克萊門特大聲宣讀判決。
「火焰將洗清他們的罪孽。」
克萊門特沒有猶豫，他拿過一支火把，親自點燃了維恩腳下的乾柴。
大火迅速蔓延。
維恩發出悽厲的慘叫。
大教堂最高處的露台上。
梅林穿著白色的亞麻長袍，雙手扶著石欄杆，安靜地看著廣場上燃燒的三十根火柱。
黑色的濃煙在太陽城的上空升起。
教廷內部的商人階層被徹底抹殺。
狂熱派掌握了全部的權力。
從今天起，奧利亞大陸將進入一個沒有任何轉圜餘地的嚴酷時代。
容錯率變成了零。
梅林轉過身，走回溫暖的房間。
他並不在乎誰輸誰贏。
他只在乎這盤棋不要停下來。
……
光明五十六年，秋。
太陽城的氣溫開始下降。
灰色的雲層遮擋了陽光。
大教堂的高聳尖塔在陰沉的天空中投下大片的陰影。
大教堂深處的靜室內，壁爐里的松木燃燒著，發出劈啪的聲響。
梅林坐在長條橡木桌後的高背椅上。
他穿著純白色的細布長袍，淺褐色的長髮用一根麻繩束在腦後。
他的面容依然年輕，深藍色的眼眸看著桌面上鋪開的幾份羊皮紙報告。
木製手杖靠在桌邊，白水晶在火光下反光。
橡木門被推開。
他們走到長桌前，單膝跪在灰白色的石板上，低下頭。
「主。」
兩人齊聲開口。
「起來。」梅林視線沒有離開羊皮紙。
兩名主教站起身。
保羅上前一步，將手中抱著的幾本厚重帳冊放在木桌邊緣。
「主。這是秋收的各地匯總。」
保羅的聲音平緩。
「今年北方三個教區的冬小麥產量下降了兩成。南方的雨水偏多，部分農田積水。整個大陸的糧食總產量比去年少了一百萬袋。」
「太陽城糧倉的儲備足夠維持三年，但如果明年繼續減產，底層的農奴會面臨斷糧的風險。」
梅林拿起旁邊的一支鵝毛筆，在其中一份報告上劃了一道橫線。
「人口增加了。」
梅林陳述著事實。
「過去五年沒有戰爭，加上異端裁判所禁止平民私自墮胎，大陸上出生的嬰兒數量大幅上升。土地的產出是有上限的。」
「同一塊土地連續種植小麥，土壤的地力會耗盡。」
保羅點頭贊同。
「確實如此。許多村莊的神父報告，農奴們為了繳納什一稅，把所有的土地都種上了小麥，沒有讓土地休耕。明年的情況可能會更糟。」
克萊門特在一旁冷冷地開口。
「農奴挨餓是因為他們不夠勤奮。裁判所可以加派人手，去各個村莊監督。誰敢在田地里偷懶，就施以鞭刑。飢餓是對他們信仰不堅定的懲罰。」
保羅皺起眉頭，轉頭看向克萊門特。
「鞭打不能讓貧瘠的土地長出更多的麥子。」
保羅反駁。
「如果農奴大面積餓死，誰來為教廷開採鐵礦？誰來修建新的教堂？教廷的稅收會直接崩潰。」
「你總是在談論稅收和金幣。」
克萊門特直視保羅。
「教廷的根基是純粹的信仰。只要信仰在，金幣並不重要。」
梅林放下手中的鵝毛筆。
筆尖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靜室內的兩名主教立刻停止了爭論，低下頭保持安靜。
「沒必要為此爭吵。」
梅林看著兩人。
「保羅說的是實際情況。教廷需要農奴活著勞作。」
梅林站起身，走到壁爐旁。
「下達新的教令。」
梅林背對著火光，看向保羅。
「命令各地的神父，強制推行土地輪作。把農奴的土地分成三份。一份種植小麥，一份種植豆類，第三份土地留空休耕，種植牧草餵養牲畜。牲畜的糞便可以肥田。第二年再交換種植的位置。」
保羅認真聽著，在心裡盤算這種方法的可行性。
「主。休耕會直接減少當年的小麥種植面積。」保羅提出疑問。
「豆類可以用來充飢。輪作能保證土地長久的產出。」
梅林語氣不容置疑。
「按照這個方法去執行。同時，讓南方的教區組織人手，去開墾海岸線附近的沼澤地。挖掘排水溝，把積水排乾，把沼澤變成農田。」
保羅低頭領命。
梅林轉頭看向克萊門特。
「裁判所的任務，不是去用鞭子抽打種不出麥子的農奴。」
梅林吩咐。
「去調查各地主教和高級神父的糧倉。查抄那些私自囤積糧食，試圖在春荒時高價出售的人。把查抄的糧食集中到太陽城。參與囤積的神父，全部處以火刑。」
克萊門特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這是他最喜歡的工作。
「遵命。我會讓行刑官把他們的名字記錄在罪惡的名冊上。」
克萊門特彎腰行禮。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靜室外的走廊里響起。
橡木門被用力敲響。
「進來。」梅林走回高背椅旁坐下。
一名負責港口聯絡的聖殿騎士推開門，大步走進來。
他的板甲上沾著雪花，呼吸急促。
騎士單膝跪地，大聲匯報。
「主！藍帆港口傳來急報！一艘懸掛著十字太陽旗幟的戰艦駛入了港口。那是五年前跟隨伊萊亞斯統領出海的旗艦光明號！他們回來了！」
靜室內的空氣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保羅和克萊門特同時抬起頭，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五年過去了，很多人都以為那支艦隊已經葬身在無盡風暴之中。
梅林坐在椅子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深藍色的眼睛看著那名騎士。
「伊萊亞斯在船上嗎？」梅林問。
「不在。」
騎士回答。
「船上的水手和騎士只剩下不到兩百人。帶頭的是航海長凱爾。他帶著幾十個沉重的木箱，正在港口守衛的護送下，向太陽城趕來。」
梅林微微點頭。
「去安排住處。他們到達後，直接帶到這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