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
光明一百五十五年。
北方的白鷗港。
這座城市沒有太陽城那麼多高聳的大教堂。
街道兩旁布滿了倉庫和商會建築。
海港里每天都有幾十艘商船進出。
城市西區的一條小巷裡,有一間寬敞的畫室。
維克多站在畫架前。
他的手裡拿著調色板和畫筆。
他的面容比五年前成熟了許多,蓄起了短須。
畫架上的畫布有一丈寬。
這幅畫的背景是白鷗港的碼頭。
畫面的中央,不是高高在上的主教。
而是一個在風暴中奮力拉拽纜繩的水手。
水手的衣服被海水打濕,緊緊貼在身上,凸顯出強壯的背部肌肉。
他的雙腳死死蹬在甲板上。
畫面的光線從側面打在水手的臉上。
他的表情堅毅,眼神直視著前方翻滾的巨浪。
整幅畫充滿了人類對抗自然的力量感。
沒有祈禱,沒有神明的庇護,只有人類自身的掙扎和不屈。
畫室的門被推開。
幾名穿著考究絲綢長袍的商人走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白鷗港最大的海運商人,洛克。
洛克走到畫架前,看著這幅即將完成的畫作。
「維克多先生。你的畫每一次都能讓我感到震驚。」
洛克讚嘆道。
「這幅畫裡的水手,比教堂里的聖像更讓我感到敬畏。他讓我看到了我們在海上打拼的真實寫照。」
維克多放下畫筆。
「洛克先生。這幅畫名為《風浪中的人》。已經完成了。」
維克多拿起一塊布擦拭手上的顏料。
洛克身後的幾名商人紛紛上前圍觀。
他們對這種展現平民力量和真實生活的畫作充滿興趣。
「我出一千枚金幣買下它。」
洛克毫不猶豫地開價。
「我要把它掛在我的商會大廳里。讓所有出海的水手都看到。」
「成交。」維克多點頭。
這五年裡,維克多在白鷗港創作了大量的畫作。
他畫過集市上討價還價的小販,畫過在田間勞作的農婦,畫過正在做手術的醫生。
他的畫作打破了宗教繪畫的死板。
他運用透視和光影,展現真實的世界。
這些畫作在白鷗港的商人階層中廣受歡迎。
商人們擁有財富,但他們在教廷的體系中地位低下。
維克多的畫作肯定了人的價值,迎合了商人們內心深處對自我地位的渴望。
維克多的畫室成為了白鷗港一個隱秘的聚會場所。
商人們,年輕的學者和一些對現狀不滿的底層騎士經常在這裡聚集。
洛克付清了金幣。
兩名隨從小心翼翼地將畫作搬出畫室。
畫室內剩下維克多和另一名戴著半臉面具的男子。
這名男子叫埃里克。
他曾是駐守北方邊境的一名聖殿騎士百夫長。
「維克多。」
埃里克走到畫室的角落,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太陽城那邊傳來了消息。新的什一稅法令頒布了。今年秋收,除了糧食,商人的所有跨海貿易利潤,必須上繳兩成。」
維克多洗畫筆的手停頓了一下。
「教廷的胃口越來越大。」
維克多聲音低沉,「新大陸的黃金還不夠填滿他們的金庫嗎?」
「他們用金幣供養龐大的異端裁判所。」
埃里克冷笑。
「裁判所的人數擴充了一倍。現在連酒館裡說錯一句話,都會被抓走。」
埃里克看著維克多。
「你的畫作在白鷗港流傳很廣。很多平民看了你的畫,開始懷疑神父們宣講的那些教義。他們發現人不是生來就只能受苦的。」
埃里克身體前傾。
「但是,僅僅靠畫作是不夠的。我們需要行動。」
維克多轉身面對埃里克。
「你想怎麼做?」維克多問。
「商人們對增加兩成稅收非常憤怒。洛克他們願意出資購買火銃。」
埃里克說出計劃。
「我聯絡了一批被退役的騎士和對教廷不滿的傭兵。我們可以組織起一支反抗的力量。」
維克多沉默了片刻。
他回想起五年前在太陽城地下室見到的那個灰衣老人。
那個人給了他金幣,放他離開。
他不知道那個老人的身份。
但他知道,教廷的力量是龐大的。
太陽城有十萬名全副武裝的聖殿騎士。
「這是一條死路。」
維克多看著埃里克。
「白鷗港的人數太少。我們的武器無法對抗聖殿騎士團的正規軍。起事只會被撲滅。」
「如果所有的地方都一起反抗呢?」埃里克反問。
「教廷對信息的封鎖很嚴密。其他城市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維克多指出困難。
維克多走到木桌旁,拿起一張空白的羊皮紙。
「我們需要一種方法,把我們的思想傳遞出去。不僅是畫作,還需要文字。讓更多的人看到教廷的貪婪和謊言。」
維克多看著羊皮紙。
埃里克皺起眉頭。
「手抄的速度太慢了。一本小冊子需要幾天才能抄完。裁判所很快就會發現並銷毀。」
維克多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我去過南方的造紙作坊。他們用木板雕刻出圖案,印在布匹上。」
維克多看著埃里克。
「如果我們把文字雕刻在木板上,塗上墨水,就可以在一張張羊皮紙上快速印刷。一天可以印出成百上千張。」
埃里克眼睛一亮。
「木版印刷。」
埃里克站起身。
「白鷗港有很多木匠。這可以做到。」
維克多拿起鵝毛筆。
「我來起草文字。」
維克多眼神堅定。
「我要寫下教廷違背人性的事實。我要告訴人們,救贖不需要通過購買贖罪券。人的靈魂是自由的。」
兩人在畫室里商定了計劃。
一場針對思想控制的反擊在白鷗港暗中展開。
幾個月後。
白鷗港的街道角落裡,開始出現大量粗糙的羊皮紙傳單。
傳單上的文字用木板印刷,字跡清晰。
傳單的內容直指教廷的腐敗。
揭露了高級主教們私藏新大陸黃金的行徑,批判了贖罪券是對信仰的褻瀆。
強調人可以通過自身的善行和思考來獲得心靈的平靜,而不是盲目服從神父的指令。
這些傳單伴隨著維克多的畫作印刷品,通過商船和走私者的馬車,迅速向奧利亞大陸的其他城市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