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更加血腥的內戰在奧利亞大陸的南方拉開帷幕。
馬丁率領的三萬自由軍,浩浩蕩蕩地向藍帆港口推進。
他們的武器五花八門,有生鏽的鐵劍,有長矛,更多的是削尖的木棍和草叉。
他們沒有統一的鎧甲,大部分人穿著破爛的粗布衣裳。
但他們的士氣高昂。
隊伍的最前方,幾名大漢舉著一幅巨大的畫像。
那是維克多畫的那幅《風浪中的人》。
這幅畫成為了自由軍的精神圖騰。
「為了自由!砸碎枷鎖!」
呼喊聲此起彼伏。
沿途的村莊紛紛響應。
農奴們燒毀了教堂,殺死了平時欺壓他們的神父。
加入隊伍的人數每天都在增加。
當自由軍抵達藍帆港口外圍時,人數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八萬人。
藍帆港口內,防守的教廷騎士只有五千人。
港口的主教嚇得魂飛魄散,下令緊閉城門,所有的火炮對準城外。
馬丁沒有立刻攻城。
他是一名前騎士,懂得排兵布陣。
他下令在城外挖掘壕溝,打造攻城器械,準備進行長期的圍城戰。
他知道城內的糧食不多,只要圍住幾個月,港口不攻自破。
時間在對峙中流逝。
半年後。
深秋的海風帶著刺骨的寒意。
藍帆港口的海平線上,出現了一片密集的黑色帆影。
加百列率領的遠征軍回航了。
一萬五千名經歷過十年海外廝殺的老兵,乘坐著幾十艘破敗但依然堅固的戰艦,駛入了藍帆港口。
碼頭上。
加百列穿著滿是劃痕的重型板甲,第一個走下跳板。
他的面容比十年前更加冷酷,眼神中透著一種視生命如草芥的漠然。
他腰間的長劍上沾滿了新大陸原住民的鮮血。
跟在他身後走下船的,是一隊隊沉默的火銃兵和重裝步兵。
他們的隊列整齊劃一,散發著濃烈的殺氣。
港口主教連滾帶爬地迎上去,仿佛看到了救星。
「加百列統領!您終於回來了!外面的暴民已經圍城半年了!他們要燒毀整個港口!」
主教大聲哭訴。
加百列沒有理會主教的哭喊。他翻身上馬。
「打開城門。」
加百列拔出長劍,聲音冷硬如鐵。
沉重的城門在絞盤的拉動下緩緩打開。
城外的自由軍陣地。
馬丁看到城門大開,大批黑色的軍隊從裡面湧出。
他立刻意識到,教廷的援軍到了。
「準備戰鬥!長矛手結陣!」馬丁大聲下達命令。
自由軍的平民們雖然心中有些畏懼,但在幾個月圍城的勝利希望支撐下,他們還是舉起了手中的簡陋武器,排成了密集的方陣。
兩軍在藍帆港口外的曠野上對陣。
沒有戰前的喊話,沒有多餘的動作。
加百列舉起長劍,向前一揮。
「火炮推進!」
一百門新大陸帶回來的野戰火炮被推到陣前。
這些火炮經過十年的實戰改進,射程更遠,威力更大。
「轟!轟!轟!」
火炮齊射。
密集的開花彈落在自由軍的方陣中。
這些炮彈在落地後爆炸,四散的破片瞬間撕裂了成百上千人的身體。
自由軍的陣型在第一輪炮火下就出現了巨大的缺口。
這些從未見過如此猛烈炮火的平民,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火銃兵,三段擊!前進!」
七千名身經百戰的火銃兵排成三列橫隊。踏著整齊的步伐向前推進。
第一列開火,白煙升騰。
自由軍前排倒下一片。
第一列退後裝填,第二列上前開火。
彈雨像死神的鐮刀,無情地收割著自由軍的生命。
馬丁眼眥欲裂。
他拔出長劍。
「不能退!退就是死!跟我衝上去,肉搏!」
馬丁帶頭衝鋒。
幾萬名自由軍吶喊著,頂著密集的火銃射擊,如潮水般湧向加百列的陣線。
他們試圖用人數的優勢去淹沒對方的火器。
自由軍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終於衝到了距離教廷軍隊不足五十步的地方。
加百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重裝步兵。上!」
五千名身穿全身板甲的重裝步兵,手持兩米長的重型戰戟,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前。
他們宛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鋼鐵城牆。
自由軍的木棍,草叉和生鏽的鐵劍,打在重裝步兵的板甲上,連一道劃痕都留不下。
而重裝步兵的戰戟揮舞起來,每一次橫掃都能將兩三個平民攔腰斬斷。
海外歸來的老兵們沒有絲毫憐憫。
他們把面前的同鄉當成了新大陸那些拿著石刀的原始人。
砍殺、刺穿、踩踏。
曠野上血流成河。
馬丁在混戰中被三名重裝步兵圍攻。
他的長劍被一桿戰戟擊飛,隨後一桿戰戟刺穿了他的胸膛。
馬丁倒在血泊中。
他看著灰暗的天空。
他盡力了,他點燃了火把,但狂風吹滅了它。
隨著馬丁的戰死,自由軍徹底崩潰。
八萬人四散逃命。
加百列下令騎兵追擊。
追擊持續了整整三天。
藍帆港口周邊百里之內,到處是自由軍的屍體。
村莊被付之一炬,所有被懷疑參與過叛亂的人全部被就地斬首。
這場歷時一年多,聲勢浩大的南方暴動,在加百列這支虎狼之師的血腥鎮壓下,宣告失敗。
消息傳回太陽城。
大教堂靜室。
梅林聽完保羅的戰報匯報。
「平息了。」
保羅擦著冷汗。
「加百列統領斬首三萬,俘虜四萬。南方暫時穩定了。」
梅林沒有說話。
他看著窗外的天空。
血腥的鎮壓成功了,藍帆港口保住了。
但梅林心裡很清楚,這不過是飲鴆止渴。
加百列的軍隊是一把鋒利的雙刃劍。
他們習慣了在新大陸毫無底線的殺戮和搶掠。
現在他們回到了本土。
當他們發現本土的財富比新大陸更集中,當他們發現太陽城裡的主教們比新大陸的土著更富有。
這群殺人機器的貪婪,還能被虛無的《光明聖典》約束嗎?
更重要的是,南方的暴動雖然被鎮壓,但仇恨的種子已經深深種下。
死去的幾萬人,他們的父母,妻子,兒女還在。
那些被殺戮鮮血澆灌的思想,會在地下生長得更加粗壯。
下一次的爆發,將不再是拿著草叉的平民。
梅林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清水。
棋局越來越混亂了。
他很期待,接下來的變局會從哪裡出現。
是來自北方的殘餘火種,還是來自加百列那支被放出來的惡犬。
他只需要靜靜地看著。
長生者的耐心,足以見證任何帝國的興衰。
當然,他也該挑選一位繼承者了……
這些西方的起義者,與東方那群頭頂紅星的戰士不同。
他們敢於反抗,卻也無比殘忍。
在起義軍攻破教廷城門時,一切舊時代的餘燼都會被徹底抹殺。
路易十六就是個例子。
梅林還不想就此掉頭,那總得有人替他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