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
陳定遠的稱呼已經變了,他大步上前,雙手抱拳還了一禮。
「方才多有得罪。先生身在異域,心懷故國,實乃我華夏之幸。」
「本將願保舉先生入我軍中,暫充軍機嚮導,待凱旋之日,必上奏朝廷,為先生請功!」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顧長安拱手回禮。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憑藉著翻譯和嚮導的身份,他名正言順地登上了這輛名為「華夏」的無敵戰車。
入夜時分,海風漸息。
黑水港的殘骸上燃著熊熊大火,照亮了半個夜空。
顧長安跟隨著陳定遠,登上了停泊在深水區的旗艦。
「鎮遠」號戰列艦。
當雙腳真正踏上這塊由數萬噸純鋼鑄就的甲板時。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顧長安,心中也忍不住泛起一陣強烈的震撼。
巨大的三聯裝主炮塔猶如幾座不可逾越的鋼鐵山峰,炮管上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甲板上的鉚釘密密麻麻,嚴絲合縫。
高聳的艦橋上,探照燈的光柱猶如利劍般劃破夜空。
粗大的煙囪里,強勁的蒸汽輪機發出低沉而有韻律的轟鳴,那是屬於一個巔峰工業帝國的心跳。
這艘船上的一切,都在彰顯著一種無可阻擋的力量美學。
艦長室內,陳定遠命人送來了一壺上好的明前龍井。
兩杯熱茶下肚,氤氳的茶香在鋼鐵的艙室里瀰漫開來,勾起了顧長安深埋心底的久遠記憶。
「陳將軍。」
顧長安放下茶盞,終於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草民祖上離開故土時,大平王朝剛剛崩塌。不知這數百年來,神州大地究竟經歷了怎樣的滄桑巨變?」
「這支天下無敵的神龍艦隊,又是如何締造出來的?」
陳定遠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虎目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神色。
有追憶,有慘痛,但更多的是一種浴火重生後的驕傲。
「大平亡國,天下大亂。」
陳定遠的聲音變得低沉而雄渾。
「各地軍閥割據,民不聊生。而那北方的草原狼族,趁虛而入。那群被稱作金帳汗國的蠻子,鐵騎叩關,長驅直入。」
「他們攻陷了中原,所過之處,屠城毀地,血流漂櫓。」
「我漢家衣冠盡數被毀,無數先民淪為奴隸。」
顧長安默默地聽著。
這種朝代更替,外族入侵的戲碼,在他離開前就已經初見端倪。
「那是一段長達百年的至暗時刻。」
陳定遠握緊了拳頭。
「那些蠻子逼迫我們剃髮易服,想要徹底斷了華夏的根。可是,這片土地上的人,骨頭是硬的。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無數仁人志士揭竿而起,斬木為兵,以血洗血!」
陳定遠深吸了一口氣,眼中光芒大盛。
「直到兩百年前,一代雄主橫空出世,於微末中崛起,率領義軍驅逐胡虜,光復神州!這位太祖皇帝定國號為漢夏,後更名為華夏上朝。」
「他老人家不僅有蓋世之武功,更有一雙看透萬世的慧眼!」
陳定遠站起身,指著腳下的這艘鋼鐵巨艦。
「太祖皇帝登基之後,深知若固步自封,必將重蹈亡國之覆轍。他大刀闊斧地推行血腥變革。殺貪官,滅豪強,廢除那些束縛人心的陳規陋習。」
「更重要的是,太祖皇帝設立了格物院與百工局,重用那些懂得奇技淫巧的匠人,鼓勵天下人去探究萬物之理。」
「從最初的水力鍛錘,到後來的蒸汽機車,從土法煉鋼,到如今能夠鍛造艦炮的萬噸水壓機。」
「華夏的工匠們用了一百年的時間,走完了一條前無古人的鋼鐵之路。無數的煤礦被開採,無數的工廠在神州大地上拔地而起。」
「太祖皇帝說過,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沒有足以摧毀一切的武力,拿什麼來保衛祖宗傳下來的江山?」
陳定遠的話語中充滿了狂熱與自豪。
顧長安端坐在椅子上,心中如同翻江倒海。
他聽明白了。
在他離開的那段漫長歲月里,東方的故土經歷了一場比這西方大陸更加慘烈,也更加徹底的涅槃。
西方是在神權的壓迫下,緩慢地覺醒出人文主義和工業的萌芽。
而東方,則是在亡國滅種的血海深仇中,被一位擁有超前戰略眼光的開國帝王,以雷霆萬鈞的手腕,強行拉入了科技爆發的快車道。
那是何等氣吞山河的魄力。
那些曾經拿著長矛和弓箭的漢家兒郎,放下了四書五經,拿起了遊標卡尺,走進了轟鳴的煉鋼廠。
他們將無盡的智慧與勤奮,全部傾注在了這鋼鐵與烈火之中。
最終,鍛造出了這支足以橫掃天下的鋼鐵洪流。
「所以,這次跨越大洋,是為了……」
顧長安看著陳定遠。
「為了徹底解決西夷的威脅。」
陳定遠冷笑一聲,眼中殺機畢露。
「朝廷的遠洋商船曾帶回消息,西夷諸國工業興起,造出了戰艦,正圖謀向東方擴張,甚至妄圖染指我華夏之海疆。當今聖上聞之大怒,拍案而起。」
「聖上言道:寇可往,我亦可往!既然西夷想要戰爭,朕便給他們戰爭!」
陳定遠重重地一拍桌面。
「兵出海外,將戰火燒到他們的本土!打斷他們的脊樑,摧毀他們的工廠!」
「讓這面金龍戰旗,插遍奧利亞大陸的每一座城頭!」
霸氣側漏。
這種戰略部署,讓顧長安感到一種直擊靈魂的爽快。
歷史的劇本被徹底改寫了。
曾經在地球上肆虐東方的堅船利炮,如今調轉了方向。
華夏的鋼鐵戰列艦,帶著復仇與征服的意志,跨越了整片大洋。
將末日帶給了這些自詡文明的西方列強。
「好。」
顧長安端起茶盞,以茶代酒,遙敬東方。
「草民願隨將軍,一睹王師掃平蠻荒之盛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