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幼苗
馬車上，阿芙拉問起了和學校有關的事情。
她已經不會去問浪費的資金和無謂的運營了，車廂里的男人和她不是一路貨色。
準確來說，只有她才是「貨色」。
她問：「您這麼重視接下來的戰鬥，還要抽出時間去學校麼？我可以替您管理好相關運營的。」
「之後會交給你的。」李爾說，「但是親自下令建設的學校，連開學儀式都不去，未免太過分了。」
「我把他們帶回營地的時候，跟他們的村長一起，一個個親自登門，向他們的父母保證過會負責的。那些孩子應該都期待我到場，我不出現的話，他們會失望的。」
阿芙拉說：「這可不是短時間內就能見到成效的事情。」
李爾說：「我來給他們成長的時間。」
阿戴琳翹著腿躺在車頂，覺得外面有點冷。
還是營地里好。
終於要回到營地，遠遠地就看到新建起來的房子。
那是李爾特意挑選的位置。
雖然有了民望，但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流民們仍是手握利刃的兇徒。
他們會感激分到的糧食，卻不敢親自走進營地之中。
手無寸鐵的人天然就對暴力有所畏懼，何況他們已經見慣了暴力。
所以學校並不建在營地之中，而是建在營地外圍。
父母可以來這裡看到他們的孩子，又通過他們的孩子，去了解學校背後的營地。
這才是李爾所想要的真正的紐帶。
如此溫柔。
如此堅不可摧。
李爾決心推進此事。
和營地里其他所有只能將就住人的簡陋木屋不同，這裡用上了石料和紅磚，別說營地，附近幾個村里都沒有這麼漂亮的房子。
這是學校的雛形，是第一間教室，未來這裡還會建起無數間教室。
大戰當前，還要抽空做這種事嗎？
李爾從馬車上下來。
不管什麼時候，該做的事都不應該拖延。
李爾向前走去，阿戴琳一個翻身從車頂跳下，阿芙拉微微落後半步，跟在兩人身後。
戰火不會燒到這裡。
不管外面燒得再怎麼猛烈，李爾都會在燒到這裡之前踩滅。
所以一「學校已經建成了吧？」
該做的事，絕對不會動搖。
卡維爾迎了上來。
他一直守在學校附近，不知道李爾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就有事沒事往這邊走，好像這邊有什麼東西抓住了他，不停把他往裡拽。
他低下頭，村里來的男孩抓住他的衣擺：「李爾大人回來了，我們可以開學了嗎？」
這是這所學校的第一批學生，也是卡維爾的第二批學生。
哈哈，學生？
他這輩子竟然還能教學生，真是世事無常，當初糧倉的大門被一腳踹開，他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卡維爾說：「嗯，會開學的。」
他是老師。
他竟然是老師。
他已經是老師。
孩子們就在身後。
他整理著衣領，在曾經一個眼神就能把他嚇得屁滾尿流的男人面前站直身子，不卑不亢。
「您回來了，我想，也該宣布開學的事宜了，這正是孩子們所期望的事。」
李爾看著他，又看著跟在他身後的孩子：「是該開學了。
他在冬天種下種子，等到開春的時候冰雪消融，應該會長出茁壯的幼苗吧？
李爾說：「準備開學儀式吧。」
開學儀式並不盛大，卻足夠隆重。
李爾邀請來了孩子的父母，又讓營地里身兼要職的人前來參加。
孩子的父母們有些緊張地坐在椅子上。
——
約翰依舊沉默地站著，但是蘭德站在他的身邊，不斷用手肘戳著他的腰。
「嘿，約翰，看到了嗎，那小子從小跟在我屁股後面！還有那傢伙，那是我剛認的弟弟————」
弗雷站在不遠處，視線卻並不在孩子們身上。
原來他也能算是重要人物嗎？
老實說他跟德里克完全不同，他既不忠誠於法比安，也沒有那麼大的野心，被俘虜後能活下來就已經很滿意了。
他擔任教官教習劍術，估計做得還算不錯吧？反正到現在也沒有被換掉。
德里克那傢伙到底在哪呢？
那傢伙比自己更強大，更有野心，也更受重用，他做夢都想成為騎士，這個時候怎麼沒有見到他？
阿芙拉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她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跟在她的兩個文員小聲議論。
「這麼大陣仗？」
「當時我們識字的時候怎麼沒有教室？」
「我都有點嫉妒了。
"
阿戴琳跟在李爾身邊。
卡維爾維持著嚴肅的表情。
為什麼會有這麼大陣仗？
李爾向卡維爾微微點頭，然後向眾人說道：「我希望每一個孩子都能夠做孩子應該做的事，於是建立這所學校。現在，它已經建成了。」
「這裡會成為希望的苗圃，我把這裡命名為「幼苗」。」
他宣布開學，但是今天該發話的人不是他。
「我將這所學校交給卡維爾，他是一個負責而又值得尊敬的老師，他會教導孩子們走上正確的路。」
李爾微微後退，讓卡維爾站到台前。
卡維爾一時之間有些慌亂。
為什麼會是這樣？
交給我是什麼意思？
以後都由我來管理嗎？我做得到嗎？
太多的視線落在卡維爾的身上，他一時口乾舌燥，說不出話。
原來————李爾在眾人面前說話的時候是這種感覺嗎？
不，他不會有這種感覺的，他是了不起得多的人，從來不會讓相信他的人失望。
至少————
卡維爾在心底說著，至少我不能讓相信我的孩子們失望。
孩子們望著他的眼神充滿希冀。
他們被李爾騙了，真的以為我是個什麼了不起的老師，可我算是個什麼東西呢？
從來沒有人這樣充滿希望地看著我。
我這個沒用的大人，也只有在孩子們這裡能得到尊敬了。
卡維爾張開嘴，覺得世界變得邀遠，他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麼，好像說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只知道下面的人聽得認真。
然後，他推開教室的門，帶著孩子們進入教室。
一切結束之後，卡維爾還覺得今天太不真切，卻發現李爾朝他走來。
也許是太過恍惚，卡維爾忘記去做出諂媚的樣子。
「您找我有什麼事？」
李爾把東西遞給他。
卡維爾不明所以。
李爾說：「這是我托阿芙拉帶過來的蛋糕，這些天來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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