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聲線疊在一起，在空曠的客廳里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共振。
唐洛川愣了一秒，轉頭看向她們。
周強的笑容僵在臉上，目光在兩個女生之間快速移動，心裡咯噔一下。
他剛才就發現了，這倆人是見過世面的。
這個年輕男人雖然出手闊綽，但砍價的方式簡單粗暴，一句「最低價多少」就完事了，典型的「有錢但懶得計較」類型。
他栽在那兩個女生身上。
從她們看房子的眼神里，周強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普通人看豪宅，眼神是「哇」「天哪」「這也太豪華了吧」，瞳孔放大，嘴巴微張，恨不得把每個角落都拍下來發朋友圈。
但這倆女生不是。
雖然在花園裡蘇晚棠顯得興奮，但那種興奮不是對房子豪華程度的興奮，而是對自己生日宴的期待。
像是夏晨曦，會驚訝房子大。
這是最直觀的，但江浸月和蘇晚棠不會。
她們的眼神是審視的、挑剔的！
尤其是那個蹲下來摸地板的江浸月，更像是在驗貨。
「你們要幹嘛？」唐洛川轉過頭，看著兩個女生。
蘇晚棠沒理他，徑直走到周強面前，桃花眼微微眯起：「周先生，您剛才說優惠五百萬，送一台寶馬7系？」
「對。」周強點頭，保持著職業微笑。
蘇晚棠沒接話，轉頭看了江浸月一眼。
江浸月走上前來，目光平靜地看著周強，語氣不緊不慢：「周先生，這房子掛盤多久了？」
周強的笑容微微一滯。
「佘山的別墅，三千八百平，五億的掛牌價。」江浸月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就便宜幾百萬？當我們大冤種啊，你太沒誠意了。」
周強心裡一沉。
他剛才在外面跟唐洛川聊的時候，覺得這男生好說話，砍價也是那種「你報個最低價我滿意就定」的路子。
這種客戶最好對付——有錢，但懶得計較。
蘇晚棠接過話：「周先生，咱們也別繞彎子了。這房子什麼情況，你心裡清楚。體量大的豪宅本來就不容易出手，能拿出五億現金的買家，全魔都一隻手數得過來。」
她看著周強，嘴角帶著笑，但笑意不達眼底：「您這房子掛盤這麼久，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真心想買的，不拿出點誠意來？」
周強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自己遇到硬茬了。
目前這個房子的業主在國外，這房子基本也沒住過，本來買來是為了作為理財產品用的。
誰知道這些年房產不景氣。
「蘇小姐，江小姐。」周強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苦笑，「您二位這麼一說，我也不瞞您了。這套房子的業主目前在國外，急用資金，心理價位確實有鬆動空間。」
「鬆動多少？」江浸月問得直接。
「四億八。」周強報出一個數字，比剛才又降了兩千萬。
蘇晚棠和江浸月對視一眼。
「4億！」，蘇晚棠說的也直接：「行嗎？不行我們走了。」
她直接砍了一個億，聽的唐洛川都眼皮直跳，還能這麼砍價？？
唐洛川在這方面真比不上兩個女生，他不好意思砍。
江浸月更乾脆，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邁步往外走。
那個步速、那個姿態，不是演戲，是真心覺得——「這個價你不賣，那是你的損失，不是我的。」
「兩位留步！」周強趕緊追了兩步，「四億這個價格……太低了，業主那邊我沒辦法交代啊。」
蘇晚棠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那你覺得多少能交代？」
周強咬了咬牙：「四億五。剛才說的四億八，我再給您讓三千萬，這已經是我的權限極限了。」
江浸月回過頭笑道：「打個電話給業主！周先生，我們也是誠心的！這樣吧！4.2億！交個朋友！」
她明白，周強說權限極限，並不是真的極限！但一定觸底了。
這時候就不能大幾千萬的砍了。
適當控制個區間，如果對方心理價位是4.4或者4.3也不是不可以。
最起碼比4.5又省了一兩千萬。
一兩千萬省下來，買點什麼不好？
周強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行，我打。但醜話說在前頭，四億二這個數，業主答不答應我不敢保證。」
聽到這話，兩個女生明白，確實觸底了！
蘇晚棠在一旁補了一句，語氣輕鬆：「先打！不答應我們再聊，答應了今天就能簽。」
周強轉身走到花園裡，背對著幾人，撥通了業主的電話。
客廳里安靜下來。
沈慕言站在一旁，她也重新審視起來兩個女生。
這倆姐妹整天在自己身邊，睡覺都在一個床上。
一直以來，都覺得跟普通女生沒什麼區別，只是生活習慣上這倆人比較能消費而已。
可今天一看，只覺得兩人的形象高大起來。
乾脆利落的砍價，不拖泥帶水。
蘇晚棠更是胸有成竹一般。
夏晨曦站在唐洛川身邊，看著蘇晚棠和江浸月的背影，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想起自己以前買衣服，標價五百，她還價三百，最後三百五成交，她能開心一整天。
現在她看著兩個「學生」砍價，單位是億。
不是五百萬，不是五千萬，是五個億。
砍一個億下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怎麼了？」唐洛川偏頭看她。
「沒事。」夏晨曦小聲說，「就是覺得……她們好厲害。」
唐洛川瘋狂點頭，小聲在她耳邊道：「我也覺得....」
等了大概七八分鐘。
周強從花園走回來，臉上的表情複雜——有無奈，有苦笑，還有一絲佩服。
「業主答應了。」他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有些發飄，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蘇晚棠的嘴角終於揚了起來。
江浸月面無表情，但眼神里閃過一絲滿意。
「不過....」，周強豎起一根手指：「業主有一個條件。」
「說。」，蘇晚棠乾脆利落。
「全款！而且過戶手續要快，最好一周內辦完。」
蘇晚棠轉頭看向唐洛川。
唐洛川攤了攤手：「沒問題...」
他又走到周強面前，伸出手：「成交。」
周強趕緊握住，臉上的苦笑還沒散去：「唐先生，您這幾位……真是讓我開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