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野心都是一點點餵出來的。
不過有些人的野心有限，就如唐海，他已經有當廠長的意思了。
自己兒子偷錢，然後自己在裡邊繼續當個無名小卒？這合適嗎？
只不過他沒好意思跟兒子提。
因為唐洛川的想法是讓他退休，在家享清福。
老廠長60了，明年就退休。
自己40多歲年富力強，正合適....
可現在的問題是——怎麼開這個口？
總不能直接跟兒子說「我想當廠長」吧？難不成伸手跟兒子要官做了？傳出去多丟人。
唐海把勞斯萊斯停好，帶著父母，跟著朱秀梅上樓，心裡一直琢磨這個事。
樓道里堆著鄰居家的白菜和舊紙箱，樓梯扶手生了一層鐵鏽，牆皮脫落得像世界地圖。
這套房子是他十幾年前買的，那時候唐洛川才上小學，一家人從村里搬出來，左鄰右舍都羨慕得不行。
現在再看，寒酸了。
不是房子寒酸，是跟兒子的身價比起來，這房子顯得不太匹配。
「想什麼呢？」，朱秀梅打開門，回頭看他一眼。
「沒想什麼。」唐海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朱秀梅進了廚房，擰開水龍頭洗水果，頭也沒回：「你一撅腚我就知道你拉什麼屎。是不是想回廠里當官？」
「你看出來了？」
「你臉上寫著呢。」
「你這又是腚，又是臉的，有你這麼說話的嗎？」
朱秀梅端著果盤走出來，往茶几上一擱，「我勸你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兒子讓你退休享福，你就老實待著。你去當廠長，底下人服你嗎？你懂現在那些新設備嗎？」
「我怎麼不懂？我在廠里幹了二十多年！」
「乾的是老車床，現在廠子要轉型，玩的是數控、智能、高科技。你一個初中文化的，能指揮動那些大學生？」
「這麼說倒也是，但是....當廠長又不用幹活！讓下邊人干就行了...我就是...」
「你行了吧！別給兒子添麻煩。」
唐海被噎了一下，半晌沒說話。
朱秀梅說的是實話，但這實話扎心。
唐海從回來的行李里掏出茶葉，燒了一壺熱水。
看著桌上的茶葉，他感慨萬千，這茶葉一斤八九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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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他一個月的工資都多，說實在的要不是為了那點情分，以及自己在家實在無聊。
他也不願意上這個班。
正想著，電話突然響起。
是朱秀梅的。
「建華打來的...」，朱秀梅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喂，建華。」
「姑，你和我姑父回來了？」
「對，在那也是無聊，老爺子和老太太住不慣，沒人跟他們玩。」
「哦，是這樣，廠子不是要轉型嗎！洛川說了節奏要慢下來，所以不會太快！主要是給晶片廠，提供一些基礎設備，以及做一些對外出口的基礎零件！」
「哦然後？」
「我想著讓姑父作副廠長！」
「砰！」，一旁的唐海正聽著呢，聽到『副廠長』二字，手一抖，杯子蓋直接摔倒了地上。
廠長當不了，副廠長也行啊。
反正都是官。
朱秀梅白了老公一眼，隨即道：「你姑父行嗎？他什麼本事我還不知道？」
「哎呀沒事，副廠長三四個呢！具體工作他不用干，說白了就是安排個自己人！有問題，直接跟我說，或者跟洛川說！」
「哦，間諜。」
「不是！姑，這話不能這麼說，算是兼職監事吧！他也得為廠子做貢獻...呵呵...」
朱建華作為唐洛川的主要骨幹，自然不會留在這種小廠子任職。
而重型機械這邊，就算是改造，也根本無法成為晶片廠。
那就等於推了重建！人員還是得裁。
所以只能作為上游原材料的供應商，還不能是核心材料的供應。
他們沒那個技術。
但一些邊角料還是可以的，另外就是唐洛川利用自己的超級AI設計出一套新的工具機。
操作簡單，效率更高，生產一些其他的工業產品。
打通海外市場，做出口貿易。
唐海已經迫不及待的搶過了手機：「建華，姑父這沒問題，就是怕給你和洛川添麻煩。」
「沒什麼麻煩，你就在廠里開開會，聽聽他們怎麼說！現在市里剛批了地，還有兩個廠區，我忙這邊的事！廠里的工作我顧不過來。」
「好！沒問題，這裡邊道道我熟悉！」，唐海拍著胸脯保證，可他也有顧慮：「不過，建華啊！這個...出口...咱們行嗎？人家老美，老歐的...要咱們的嗎？」
這點自知還是有的，如果技術很強，他們也不至於倒閉。
朱建華道：「沒問題，洛川給了批新工具機，不過呢！不出口歐美！去非洲。」
「非...非洲？」
「對，那邊工業基礎基本為零！造個特種螺絲都費勁。關鍵是....洛川有渠道。」
「哦！」
這是唐洛川已經跟非洲談好了，多虧了江德明和蘇炳強，當初提供的聯繫方式。
甚至官方為了唐洛川，直接給了幾個政府在非洲援建項目的採購單。
唐洛川幾個電話聯繫了一下那邊。
非洲那邊的基建也好，建廠也好，肯定不是做精尖科技。
都是最基礎的，這邊完全能勝任。
不過這單子對別人來說看似好拿，實則很難。
看著要求雖然簡單，但是得有關係....
不然你吃不上這口飯。
唐海聽完整個人都精神了，腰杆子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副廠長……非洲……」他嘴裡念叨著，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行，行，姑父肯定好好干！」
朱秀梅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瞧你那點出息。副廠長就把你樂成這樣了？」
「這得有人盯著啊！」，唐海一本正經道：「建華不在！洛川更不可能管，光投錢？要不是這廠子之前是國企，早就倒閉了！連年賠錢。」
「行了！行了！知道了，唐副廠長。」，朱秀梅笑呵呵的回道。
唐海挺了挺啤酒肚：「嘖，在家裡叫廠長！把副字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