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餘光里掠過一道頎長的影子。
她偏頭看去,就見晏沉不知何時站在了廊下,正望著她這邊。
「王爺?」
晏沉眸光微微一動。
那一瞬的恍惚像霧氣般迅速斂盡,臉上只剩下一層淡淡的冷意。
他邁步朝她走去。
不等她反應,便伸手扣住她的腰,像拎小貓似的,直接將人從窗內提了出來。
「哎!」
蘇軟雙腳驟然離地,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臂,等落了地,才驚魂未定地瞪他。
「王爺你干什……」
話還沒說完,腰間那隻手便猛地一收力,將她又往懷裡拽了拽。
晏沉低頭看她。
日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層薄薄的陰影,襯得那雙本就深不見底的眼睛愈發幽暗難測。
「見過虎麼?」他忽然問。
蘇軟一愣。
老虎?
她想起自己大學時為了賺學費,在動物園做過兩年飼養員兼職。
所以別說見過,她還餵過呢。
但她還是搖了搖頭。
「沒見過。」
晏沉看著她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珠子,知道她肯定又在心裡盤算什麼,卻沒戳破,只低下頭,湊近她耳邊。
「那本王帶你去看。」
他聲音明明很溫柔,甚至還帶著笑,可蘇軟還是莫名地頭皮一麻。
直覺告訴她,危險。
「不用了吧?」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我對老虎不感興趣……」
晏沉卻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扣在她腰上的手鬆開,轉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大步往後院走去。
「哎!你慢點!」
蘇軟被他拖著踉踉蹌蹌,裙擺掃過地上的落花,驚起一片粉白的漣漪。
後院空闊。
沒什麼景致,只在正中央孤零零擺著一隻巨大的鐵籠。
籠中臥著一隻斑斕猛虎。
聽見腳步聲,那老虎耳朵動了動,懶洋洋地抬起碩大的頭顱,琥珀色的獸瞳朝這邊瞥了一眼,又默然地垂下。
蘇軟腳步一頓。
晏沉卻沒停,拉著她一直走到離籠子只有七八步遠的地方才站定。
「別怕。」他漫不經心地笑了笑,「這畜生雖凶,但被關了這麼久,餓也餓得沒脾氣了,比剛回來時老實多了。」
蘇軟喉嚨有些發乾。
老實?
她餵過老虎,知道這玩意兒有多危險,也知道它們撲食的速度有多快。
這籠子的鐵欄雖有成人手臂粗細,但間隔頗寬,那老虎若是暴起……
正想著,一名侍衛默不作聲上前,雙手遞上一根細長的鐵釺,釺子頂端插著一塊血淋淋的鹿肉,腥氣撲鼻。
晏沉接過,轉手塞進蘇軟手心。
「來,你餵。」
蘇軟手指一顫,險些沒拿住。
她低頭看看手中這不足一臂長的鐵釺,又抬頭看看那看似結實,卻在老虎身側顯得有些單薄的鐵籠,心肝兒都在顫。
上一世,她的確餵過老虎不錯。
但那都是隔著厚厚的強化玻璃和防護溝,跟眼下這幾乎面對面,僅隔著一層鐵欄的情形,完全是兩回事!
「王爺……」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我可不可以不餵?」
「怕什麼?」
晏沉低笑一聲,繞到她身後。
溫熱的胸膛貼上她的後背,一隻手握住她攥著釺子的手,另一隻手扶上她的肩。
「我教你。」
他推著她,一步步向籠子靠近。
「再近一點。」
聲音貼著她耳廓,帶著幾分蠱惑。
「它聞著味兒了。」
籠中那頭假寐的老虎果然受了血腥氣的刺激,緩緩站了起來。
一步步踱到籠邊,碩大的頭顱低垂著,直勾勾盯著釺子頂端那塊滴血的肉。
距離籠子僅剩三步。
蘇軟甚至能看清老虎鬍鬚上的紋路,聞到它口中噴出的濃重腥氣。
「看看它的眼睛。」
晏沉嘴唇輕輕碰上她冰冷的耳尖。
「像什麼?」
蘇軟盯著那雙琥珀色的獸瞳,腦子裡亂成一團,哪有心思去想什麼像不像。
她僵直著脖子,搖了搖頭。
「我看不出……」
「像你。」
晏沉側頭看著她輕輕一笑,指尖在她手背上曖昧地摩挲了一下。
「看著老實,努力縮著爪子裝乖,但其實……滿肚子壞水。」
話音剛落。
「吼!」
籠中那看似已被馴服的老虎毫無預兆地暴起,龐大的身軀帶著千鈞之力猛撲上鐵欄,狠狠撞在籠子上!
「哐當」一聲巨響。
虎爪從鐵條的縫隙間探出,堪堪擦過釺子的末端,爪尖寒光晃得人眼前一花。
「啊!」
蘇軟嚇得尖叫一聲。
手中的釺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鹿肉滾落在塵土裡,沾滿了泥灰。
她本能地想抽回手逃開。
可晏沉覆在她手背上的大掌卻驟然收緊,死死攥著她,不准她後退半分。
「別動。」
蘇軟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頭老虎又撲了一下欄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涎水不斷從獠牙上滴落。
「你看,」晏沉微微俯身,湊在她耳邊,慢悠悠地說,「我說對了吧?」
「看起來像是已經被馴服的大貓,但其實呢?依舊是頭野性難馴的畜生,隨時準備好要撲上來,反咬一口。」
他聲音帶著點愉悅的笑意,似乎真在為驗證了自己的說法而高興。
可蘇軟笑不出來。
那頭老虎還在籠邊轉悠,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塊肉,喉嚨里壓抑著咆哮。
晏沉將頭又壓低了些,下巴蹭著她微微顫抖的肩頭,目光則落在地上那塊沾了泥的鹿肉上,惋惜地嘆了口氣。
「肉沒了,怎麼辦呢?」
他捏著她的手,指尖在她細嫩的手背皮膚上輕輕劃了劃。
「這虎,是本王當初親自帶人入深山獵來的,折了好幾個好手,金貴得很。」
「總不能……讓它餓著吧?」
蘇軟咬緊牙關,等著他的下文。
「不如……」他微微偏頭,笑了一下,「就用你這隻手來餵?」
日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張俊美無儔的臉映得像是畫裡的神祇。
可他說出來的話,卻讓蘇軟渾身血液涼透,「又白又嫩的,它肯定很喜歡。」
蘇軟臉上強撐的笑意僵住,扭頭試圖從他眼裡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
可那雙眼就像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看不透,也望不穿。
「王爺……」她聲音發顫,喉嚨像被什麼堵住,「您別開玩笑了。」
「開玩笑?」
晏沉挑眉,臉上僅存的那點虛假的溫和,也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本王從不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