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一愣。
抬頭正對上沈昭野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亮如故,深處卻好像有什麼與以往不同的東西正慢慢浮上來。
她心裡忽然有點慌。
這眼神……
不太對。
原著里,沈昭野對蘇軟這個惡毒女配,從來都是避之不及的。
怎麼會用這種眼神看她?
蘇軟又退了一步,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旁邊一株歪脖子桃樹上。
「我......我得去找人救秦沐陽了,他還在澗底待著呢,萬一真出事……」
她轉身要走,手腕卻被捉住。
「軟軟。」沈昭野抿了抿唇,試探著叫她的小名,「你先答應我。」
蘇軟僵住,下意識往回抽手。
「你先鬆手……」
沈昭野沒松,甚至握得更緊了些。
「你先答應。」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像是在哄,又像是在求。
蘇軟飛快地抬眼瞥了一下四周。
荒山野嶺,除了他們兩個,連個鬼影都沒有,可她就是有種被人從背後盯住的錯覺,心口一陣陣發慌。
「好。」
她胡亂點頭,用力把手抽回來。
這次沈昭野沒再堅持,五指鬆開,任由她的手腕從掌心滑出。
「我先走了。」
蘇軟攥著自己被他握過的那截手腕,頭也不回地向山下跑去。
沈昭野站在原地,直到那抹櫻粉色徹底消失在山道的盡頭。
這才低頭看了一眼掌心。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屬於蘇軟的,溫熱細膩的觸感。
「那就說好了。」
他唇角緩緩彎起,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底,一點一點地漾開。
「以前的事,都忘了。」
「我們重新開始。」
沒人注意的桃林深處。
一枝開得正盛的紅桃被人狠狠折下,在指間碾成兩段。
花瓣簌簟落了一地。
晏沉垂眸看了一眼掌心被花汁染上的緋色,指節微微收緊。
「沈昭野……」
她方才看他的眼神,閃躲、慌亂,連耳尖都跟著泛紅……
和看他時,完全不同。
和他在一起時,她眼裡永遠只有害怕、算計、討好,偶爾露出點真心,也不過是夢裡迷迷糊糊喊他名字的時候。
從未有過這般小女兒的情態。
「呵。」
他輕笑一聲,舌尖用力頂了一下腮,嘗到一點咬牙切齒的腥氣。
「所以,你是真的喜歡他?」
這個認知,讓他左臂上那道已經癒合得差不多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不。
不是傷口在痛。
是別的地方。
……
蘇軟一路小跑,直到徹底看不見那片桃林,才扶著膝蓋停下來喘氣。
「呼......呼......」
她撲了撲心口,心臟卻一直「咚咚」跳個不停,分不清是剛才跑得太急,還是被沈昭野給嚇的。
他剛才那話什麼意思?
還有那眼神、那表情、那說話的語氣,總感覺哪哪都不對勁兒。
不會是突然對她有興趣了吧?
不對不對不對。
這劇情走向完全不對啊!沈昭野可是全文最霸道深情專一的男主啊……
怎麼可能會對女主之外的其他女人動心呢?還是自己這種小炮灰?
蘇軟越想越心慌。
難道……是因為自己沒按原劇情去死,還是她陰差陽錯改變了什麼細節,所以影響了整個劇情的走向?
如果真是這樣……
蘇軟打了個寒顫。
那她更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離沈昭野再遠一點,離郁清和也遠一點,絕不能摻和進男女主之間去。
她只想安安分分當個背景板,可不想被卷進什麼奇怪的三角戀漩渦里。
這樣邊走邊想著,竟不知不覺已順著路走回那座六角涼亭。
亭中,秦夫人正與蘇母說著話,一抬眼瞧見蘇軟獨自回來,身上裙擺還沾著泥污草屑,鬢髮也有些散亂。
「軟軟?」
秦夫人臉色頓時變了,忙站起來,幾步便從亭子裡迎了出來。
「這是怎麼了?怎麼弄成這副樣子?沐陽呢?沒跟你一起回來?」
蘇母也站起身,眉頭微蹙。
蘇軟立刻吸了吸鼻子,眼圈說紅就紅,裝出一副驚恐未定的表情。
「秦姨,母親……」
她聲音帶著顫,像是嚇壞了。
「我們……我們在山裡遇到了蛇,好大一條!沐陽哥哥為了保護我,一不小心失足掉進山澗里去了!」
「什麼?!」
秦夫人臉色「唰」地白了。
「沐陽掉山澗里了?在哪兒?人怎麼樣?傷著沒有?!」
蘇母也上前幾步,焦急地拉住蘇軟,「人在哪兒?快帶我們去!」
「就在前面不遠……」
蘇軟抬手往山上一指,轉身就帶著眾人匆匆往山澗方向趕去。
她腳步踉蹌,時不時還絆一下,越發顯得驚慌失措,盡心盡力。
眾人跟著她七拐八繞,急匆匆趕到那處山澗時,卻見秦沐陽已經被人從澗底弄了上來,正靠坐在一塊大石旁。
兩名寺里的僧人站在一旁,郁清和的貼身丫鬟瑩燈也立在側邊。
而郁清和正蹲在秦沐陽身邊,手裡捏著一方素白的手絹,小心翼翼地替他包紮手臂上一道明顯的擦傷。
日光從桃枝間漏下來,落在她素淨的側臉上,襯得那眉眼愈發溫婉。
「沐陽!」
秦夫人一見兒子這慘狀,心疼得聲音都劈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
「我的兒!你傷哪兒了?嚴重不嚴重?有沒有摔著骨頭?」
郁清和見她過來,便禮貌地退開些許,讓出位置,「秦夫人放心,秦公子只是些皮外傷,應無大礙。」
秦沐陽也緩過勁兒,對著秦夫人勉強笑了笑,「兒子無礙,就是摔了一下,擦破點皮,多虧郁姑娘路過發現了我,又及時找來這兩位師父相助。」
郁清和淺淺一笑,語氣客氣。
「秦公子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換了旁人也會這麼做的。」
秦夫人又拉著秦沐陽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確認只是些皮外傷,這才鬆了口氣,感激地看向郁清和。
「好孩子,真是多虧了你,不然這孽障還不知要在那澗底困多久!」
秦沐陽卻在這時抬起頭,視線越過秦夫人的肩膀,看向人群外的蘇軟。
「軟妹妹。」
他臉上那點溫和的笑意沒散,眼底卻分明帶著幾分嘲弄。
「你方才說去找人,怎麼去了這麼久?我還以為軟妹妹迷了路,正想著讓郁姑娘幫忙去找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