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想笑,卻先紅了眼。
他垂下眼睫,喉結輕輕滾了滾,像是將什麼滾燙的東西硬生生咽回去,才緩緩呼出一口濁氣,用力回抱住她。
「你是昨晚被我折騰怕了,故意說這些討我歡心,還是……真心的?」
不等她答,他又緊接著補了一句。
「罷了,別回答我。」
他微微退開半分,眼眶還泛著一層薄薄的紅,卻硬扯出一個笑來。
「你撒謊總撒得很爛,我不想聽到一句不想聽的,也不想聽出一絲假意。所以你別開口,我就當你是真心的。」
蘇軟盯著他看了兩息。
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臉,指尖貼著他頜骨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使勁兒往中間一擠,將他那張好看的臉擠成一團。
「什麼真心假意的?」
她語氣兇巴巴,卻又很認真。
「昭王殿下,你不是殺人不眨眼的大壞蛋麼?可以不要這麼患得患失嗎?」
蘇軟鬆開手,改為捧著他的臉,指尖蹭著他被自己捏紅的顴骨。
「我很認真地想和你一起好好活下去,認認真真地活著,不是隨隨便便敷衍你,更不是為了哄你開心才說的。」
晏沉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抬手覆上她捧著自己臉的手背,指尖扣進她指縫間,輕輕握緊。
「我不是要聽這一句。」
蘇軟愣了一下。
他低頭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帶著幾分賴勁兒。
「我要聽你說我的命是你的,人也是你的。除了我,你不想要別人。」
又不依不饒地蹭了蹭。
「說啊,軟軟。」
蘇軟被他這副模樣弄得心跳漏了半拍,那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又咽回去,最後乾笑著往後縮了縮手。
「……我覺得有點肉麻。」
晏沉臉上笑意微微一僵,眼底那層柔軟的光也跟著黯淡了一瞬。
蘇軟心裡警鈴大作,趕緊把手又貼回他臉上用力揉了揉,急急地補救。
「好好好!我說我說!」
她深吸一口氣,一副豁出去了的就義樣,語速飛快地往外蹦字。
「你晏沉的命是我的,人也是我的,除了你我誰都不想要……」
話音還沒落,晏沉便低頭吻來。
很溫柔的一個吻。
舌尖很輕緩地描過她的唇形,又在下唇上含了一下,便鬆開了。
「好軟軟。」
他手指摩挲著她嘴角,目光從溫柔繾綣一點一點染上別的顏色。
「從晨起到現在,你已經休息了好幾個時辰了,該歇夠了吧?」
蘇軟心中警鈴大作。
她本能地往後縮了縮,雙手撐在他胸口,一臉警惕地乾笑起來。
「好餓啊好餓啊!我的紅棗粥在哪裡啊?怎麼沒聞到味兒?」
說著便要翻身從他懷裡掙出去。
晏沉卻手臂一收,將她牢牢圈在懷裡,低頭貼著她耳根笑了一聲。
「可我現在,比較想吃你。」
蘇軟頭皮一炸,飛快地出手按住他作亂的爪子,「不行,我腰真快斷了!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咬舌自盡!」
「你咬。」
晏沉笑著往她唇上又啄了一下,黏黏糊糊地纏上去親她的脖子。
「我舌頭也給你咬,好不好?」
「晏沉!!!」
晏沉到底還是心軟了。
低頭悶笑了一聲,鼻尖抵著她頸窩蹭了蹭,沒真再鬧下去。
「行,先吃飯。」
花廳里早已備好了飯菜。
紫檀木圓桌上,紅棗粥冒著裊裊熱氣,旁邊圍著幾碟精緻小菜,另有各色糕點簇擁著,熱鬧地堆了滿桌。
幾個丫鬟低垂著眉眼在桌邊伺候,手裡捧著托盤巾帕,大氣都不敢出。
晏沉帶著蘇軟落座,親手舀了一碗紅棗粥放在她面前,又拿勺子輕輕攪了攪散了散熱氣,才將勺子擱在碗沿上。
「正溫著,嘗嘗。」
蘇軟舀了一勺嘗,粥熬得軟爛黏稠,甜絲絲的紅棗香在舌尖化開。
「對了,你府上什麼時候也有姑娘了?上回來時可一個沒見著。」
晏沉正夾了一筷子醬瓜放進她面前的小碟里,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我向來糙慣了,府上一直只有侍衛小廝伺候著,直到上次你來,我才覺著府上沒個丫鬟,於你不大方便。」
他說得坦然,語氣也平鋪直敘。
「所以特意從莊子上挑了些家生奴上來伺候,都是老實本分的,也都好好調教過了,不會亂說話亂走動。」
蘇軟「哦」了一聲,低頭又喝了一口粥,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
晏沉看她那副事不關己的淡定樣,眯了眯眼,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不過我可沒讓她們伺候我。」
「平日都安排在外頭院子裡,只有你來時才過來,我衣裳另有人漿洗,茶水也是另有人張羅,不用她們近身。」
蘇軟正咬著一塊糖藕,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
「我又沒問你這個。」
她嚼了兩口咽下去,又伸手摸了塊椒鹽酥餅,咬得酥皮簌簌往下掉。
又趕緊拿手接著,嘴裡含含混混。
「我說,你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不好?我可沒這么小氣。」
晏沉被她慌慌張張接酥皮渣的樣兒逗得直樂,卻故意板起臉。
「那你可得儘快小氣起來。」
他身子往她那邊傾了傾,拿起帕子替她拂去嘴角沾著的酥皮屑。
「不然,我也會不高興的。」
蘇軟想起他昨夜不高興的後果,趕緊縮了縮脖子,埋頭喝粥。
「知道了知道了。」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花廳門口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衛風垂首出現在花廳門邊。
「王爺,昨……」
剛開口,晏沉便朝他抬了抬手,示意他等一下再說。
衛風便噤了聲,抱拳退後半步。
蘇軟抬頭看了看衛風,又轉回來看了看晏沉,心裡明鏡似的。
「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晏沉不緊不慢地又給蘇軟添了半碗粥,將她愛吃的醬瓜挪到她面前。
「不是什麼機密。」
又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才在她耳垂上輕輕捏了捏,「只是有些髒東西……我不願意讓你聽到而已。」
「你先吃著,我馬上回來。」
說完便起身,帶著衛風進了書房。
蘇軟目送著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門後,又低頭看了看面前那碗還沒喝完的紅棗粥,拿勺子攪了攪。
髒東西?
八成是跟昨夜那場風波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