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聽完這番話,指尖在膝頭慢慢摩挲了兩下,也跟著輕笑一聲。
「看來我對外的風評不怎麼好?」
蘇明霽嘴角抽抽,心裡瘋狂腹誹:
豈止是不好啊?!誰不說昭王陰鷙腹黑,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當世大魔頭?什麼夜止小兒啼哭、什麼閻王在世活修羅……那話傳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就您自個兒還不知道呢!
但這些話他只敢在心裡頭過一遍,嘴上可一個字也不敢往外蹦。
只嘿嘿一笑,趕緊岔開話題。
「王爺,你剛那劍招是怎麼舞來著?就是最後那一劍,先這樣……」
他抬起右手比劃了一下,「然後又這樣?還是先這樣再那樣?」
一通比劃舞得亂七八糟,他自己都覺得丟人,於是訕訕地放下手。
「……好像都不對哈。」
晏沉看著他那副比手畫腳的樣子,眼底浮起一層淡淡的笑意。
「想學?」
蘇明霽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整個人猛地轉過身來,兩眼放光。
「可以嗎?」
「當然可以。」
晏沉雲淡風輕地點頭,答得很大方。
「明日你來,我教你。」
蘇明霽立刻來了精神,也不管身上還疼得厲害,立刻從台階上彈起來,雙手抱拳朝晏沉端端正正拱了一拱手。
「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晏沉卻笑著側身讓開,又抬手擺了擺,「教你行,這聲師父我可受不起,我可不想就這樣跟軟軟差了輩兒了。」
「各論各的嘛!」
蘇明霽立刻接話,笑得更歡了。
「我以後叫王爺師父,王爺以後還叫我大哥,不影響,不影響。」
「行。」晏沉也不多推脫,「但既然認了師父,我總不好不送見面禮。」
他彎腰,從腳邊拿起方才擱下的那柄望龍斬,抬手遞到蘇明霽面前。
「拿著吧。」
蘇明霽一愣,目光在劍和晏沉的臉上來回逡巡兩圈,聲音都變了調。
「這……給我?」
「不。」
晏沉抬起另一隻手,朝著那一整排紫檀木兵器架,漫不經心地一指。
「那些……都給你。」
蘇明霽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後也顧不得手腳酸痛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兵器架前。
伸手撫過那柄鑌鐵長槍的槍桿,又摸了摸那把雁翎刀的刀背,指尖順著刀刃的弧度輕輕滑過,人都有些飄了。
他左摸摸,右看看。
嘴裡不住地念叨著「好刀好刀」「這戟真襯手」「我的老天爺這槊杆……」
轉了一圈又轉回來,滿臉難以置信地看向晏沉,眼睛亮得幾乎要放光。
「真的給我?全都給我?!」
「當然。」
晏沉走過來,目光從那排兵器架上掃過,又落在蘇明霽握劍的手上。
「不過方才對戰時,看大哥舞劍,腕力稍顯不足,肘力卻強勁有力。」
「相比劍,我覺得刀更適合你。」
說罷,便轉身從兵器架上抽出一柄刀身寬闊厚重大刀,隨手掂了掂後,將刀朝蘇明霽的方向穩穩拋過去。
「接著。」
蘇明霽眼睛一亮,伸手便去接。
可他方才對戰時擰了手,此刻手腕正酸軟著,一把握住刀柄時沒吃住力,被那刀飛來的力道帶著整個人往下一跪。
「哎喲!」
膝蓋重重磕在青石地上,刀也「哐當」一聲脫了手,歪在腳邊。
而這一幕,恰被蘇軟看了個正著。
她見蘇明霽單膝跪地,晏沉站在他面前,腳邊還橫著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這不活脫脫欺負人嗎?!
「晏沉!」
蘇軟頓時炸了,提著裙擺飛快衝過去,一把將正準備伸手扶蘇明霽的晏沉推開,自己彎腰架住蘇明霽的胳膊。
「哥!沒事吧?」
蘇明霽被她拽得一愣,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蘇軟又急急地追問。
「他打你了?打你哪兒了?」
「不是……我……」
蘇明霽正要解釋,餘光卻瞥見旁邊那道玄色身影忽然往後退了半步。
「咳咳……」
晏沉站不穩似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幾分,嘴唇也失了血色。
「王爺!」
衛風臉色一變,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聲音都急得劈了叉。
蘇明霽也顧不上自己膝蓋疼了,幾步衝過去扶住晏沉另一隻胳膊。
「師父!你怎麼了?」
蘇軟腦子一下子沒轉過彎來。
「……師父?」
她眨眨眼,目光在晏沉蒼白的臉和自家哥哥焦急的表情之間來回跳。
什麼情況?
她哥什麼時候管晏沉叫師父了?
晏沉虛弱地借著衛風的力站著,還強撐著沖蘇明霽擺了擺手。
「無妨……不必擔心。」
衛風卻像是忍不住似的,皺著眉插了一句嘴,「王爺,您就別硬撐了。」
又轉頭看向蘇明霽,急道,「蘇大公子有所不知,王爺昨夜在書房險些遇刺,王爺雖以一敵三,勉力將賊人擊退,但胸口也硬挨了一掌,傷得不輕。」
「今日本該靜養的,偏偏王爺聽說您來了,說什麼也要親自接待……」
說到這裡,他目光若有若無地往蘇軟那邊瞟了一眼,又迅速收了回來。
「方才蘇二姑娘那一掌,怕是剛好……碰到了王爺的傷處。」
蘇明霽一聽,臉色大變。
「啊?那怎麼辦?」
他猛地轉頭看向蘇軟,語氣一下就急了,「軟軟!我不知道這事就算了!你也不知道嗎?怎麼下手這麼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