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麼……」
衛風適時上前,朝大夫拱了拱手。
「大夫,要不咱們先出去開藥方?也好讓王爺好好歇著。」
「好好好。」
大夫立刻會意,拎起藥箱,點頭哈腰地應著,跟著衛風便往外走。
衛風跟了兩步,餘光一掃。
見蘇明霽還一臉緊張地杵在床邊,完全沒有要挪動腳步的意思。
他腳步一頓,又倒了回來。
「蘇大公子?」
蘇明霽正盯著晏沉那張慘白的臉滿心愧疚,聞聲抬起頭來。
「啊?」
「走吧,讓王爺好好歇著。」
衛風上前一步,一把攬住蘇明霽的肩膀,不由分說地將人往外拖。
「哎?哎哎哎……」
蘇明霽被他拉得往前走了兩步,又趕緊剎住腳,回頭看了一眼床邊。
「我得留下來照顧王爺啊!王爺傷成這樣,身邊沒個人怎麼行?」
「有蘇二姑娘照顧著呢。」
衛風手上加了幾分力,將他往外又拖了兩步,「您就跟我走吧。」
「啊?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我們去給王爺煎藥吧?煎藥這種事,可不放心交給底下的人做,還是得您親自看著才安心。」
說話間,人已被拖到了門邊。
衛風騰出一隻手拉開門,又反手將蘇明霽帶出去,然後「砰」的合上。
蘇明霽站在門外,腦子被夜風一吹,立刻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
「不行!還是不行!」
他猛地轉身,抬手就要去推門。
「軟軟到底還沒出閣呢!一個姑娘家,大晚上的和王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傳出去像什麼話啊?」
衛風趕緊一把拉住他,手臂橫在他身前,將人擋了個結結實實。
「放心吧蘇大公子!我們王爺那都傷成那樣了,還能出什麼事兒啊?」
「那也……」
蘇明霽咬牙猶豫了一下,又往緊閉的房門看了一眼,最終還是在衛風半拖半拽的力道下,無奈地被拉走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消失在院門外。
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蘇軟抬眼看向床上那個「傷重不支」的男人,無語地抽回手。
「行了,別裝了。」
某人紋絲不動,呼吸都沒變一下。
蘇軟又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很沒好氣,「人都走了,還裝呢?」
晏沉還是不動。
睫毛在燭光里覆下一小片陰影,呼吸淺近於無,跟真昏過去了似的。
蘇軟眯眼盯了他片刻後,突然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了他的鼻子。
一息,兩息。
晏沉終於裝不下去了,彎起唇角笑了一聲,抬手將她作亂的手拽下來,扣在掌心裡,低頭親了一下她指尖。
「我這大舅哥,還挺好騙的。」
蘇軟一把將手拽回來,照著他胳膊肉就掐了一把,氣鼓鼓地。
「你騙他幹什麼?你沒看見他剛才那臉色,都快嚇得給你償命了!」
晏沉笑著坐起身來,伸手將有些散亂的衣襟攏了攏,不甚在意地開口。
「他今日上門,鐵了心要將你帶回去,我又不能像對旁人那樣直接殺了丟出門去,便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他說這話說的,好像「殺了丟出去」才是常規操作,方才那一出裝病示弱的戲碼,反倒成了他難得的委曲求全。
蘇軟不滿地撇撇嘴,「那我總得回去啊,你還能裝一輩子?」
「所以啊。」
他往前傾了傾身,抬起一隻手托住她的臉,拇指輕輕蹭過她顴骨。
「他這一趟,倒給我提了個醒。」
蘇軟被他蹭得癢,偏頭躲了一下。
「什麼?」
晏沉又往前湊近些,兩隻手從她腰側穿過去,將她整個人往懷裡攏住。
額頭向下抵著她的額頭。
「軟軟……」
「我們馬上成親,好不好?」
「啊?」
蘇軟一愣,眼中閃過一絲不確定的疑惑,「之前商定的不是明年秋日麼?」
「之前是之前。」
晏沉垂下眼,指尖從她顴骨滑到下頜,又順著下頜線慢慢描摹。
「我原想著,在明年秋日之前把和晏雲季之間那筆爛帳徹底算清楚,讓你以最尊貴的身份站在我身邊。」
「可我現在後悔了。」
他視線直直鑽進她眼眸深處,聲音輕到只剩氣音,卻每個字都咬得重。
「我發現我等不了。」
「我受不了院子裡才剛有了你的味道,就又要剩下我一個人。」
「所以……」
吻落在她眉心,很輕地啄了一下。
「軟軟,我們成親吧。」
又親了親她的鼻尖,嘴唇貼著那一點微翹的弧度,含含糊糊地蹭過去。
「好不好?」
再溫柔地含住唇角,一觸即離。
「儘快。」
又輕輕啄了一下。
「最快。」
蘇軟被他這幾下輕啄啄得心跳都漏了半拍,耳根也灼灼燒起來。
她最受不了晏沉這副樣子。
以前他對自己霸道毒舌,自己就總想擰著骨頭跟他對著幹,他說東她偏要往西,他讓她往左她偏要往右。
可現在呢?
他故意放低姿態哄她求她。
明明說的話還是不容置疑,明明那雙眼睛裡翻湧的占有欲比從前更濃更烈,可偏偏就是讓她狠不下心拒絕。
蘇軟忽然有些氣悶。
她嚴重懷疑自己已經被這狗東西徹底摸透了,也拿捏死了。
他知道自己吃哪一套,知道怎麼把那些蠻不講理的要求話裹上糖衣餵進她嘴裡,變著法兒地在她面前演。
偏偏她還就吃這一套。
蘇軟越想越不服氣,於是微微往後仰了仰頭,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那你這算求婚了?」
晏沉眉梢微微一動,顯然是在消化這個詞的意思,但很快便彎起唇角。
「算。」
蘇軟腰杆立刻挺直了幾分,擺出一副不怎麼好糊弄的樣子。
「求婚的話,就得有求婚的態度。」
「哦?」
晏沉饒有興味地看著她,指尖貼著她腰側不緊不慢地畫著圈。
「要怎麼個態度?」
蘇軟從他懷裡掙出來,清了清嗓子。
「你必須得舉著戒指單膝跪在我面前,情深意切地求我嫁給你。」
還特地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鴿子蛋大小的圓,一本正經地強調。
「戒指也不能小,至少得這麼大顆的鑽……嗯,祖母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