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也不留他,送他到院門口。
待他走後又轉過身,將外頭伺候的金若叫來,「你帶二位去外頭院子,臨著洪悉找兩間空房收拾出來,再領幾床被褥過去,往後他們幾個也好互相照應。」
金若應了一聲「是」,轉身朝金剛林業做了個「請」的手勢。
「二位請跟我來。」
二人朝蘇軟拱拱手,隨金若退了出去,洪悉也自跟著離開。
蘇軟又看向還站在原地,垂著眼等吩咐的秋池,笑著指了指旁邊的梨子。
「這是梨子,往後你就與她住一間屋子,有什麼不懂的只管問她。」
秋池便轉過去朝梨子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淡淡的,「梨子姐姐好。」
梨子被她這一聲「姐姐」叫得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起來。
「別別別,你瞧著比我還大兩歲呢,往後該我叫你姐姐才是。」
秋池嘴角微微彎起,算是笑了。
「好。」
蘇軟心裡生出幾分欣慰來,畢竟梨子這丫頭心無城府,往後有秋池這個沉穩的在旁邊提點著,倒也好。
「梨子,你先帶秋池下去安頓,然後伴著一起出門送東西去。」
「好嘞!」
梨子應得脆生生,將錦盒往懷裡一收,轉身拉住秋池的手往外走。
「走走走,我先帶你去認門!」
秋池被她拽得踉蹌半步,又回頭朝蘇軟微微頷首,才跟著梨子出去了。
月色隱入雲層,院子裡暗下來。
蘇軟仰頭望著那輪被雲遮去半邊的月亮,心裡莫名有些慌。
像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
穆國公府。
正院燭火昏黃,照亮一室狼藉。
穆淮生氣息奄奄地躺在床上,整張臉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青腫的眼睛和一張慘白乾裂的嘴。
呼吸又淺又弱,偶爾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便又沉了下去。
穆國公坐在桌邊長吁短嘆,一隻手撐著額頭,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作孽啊……作孽……」
穆國公夫人則守在床前,一隻手握著穆淮生露在外面的手,另一隻手拿帕子捂著嘴,哭得肩膀劇烈聳動著。
「我的兒啊……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讓為娘的怎麼活啊?」
她聲音嘶啞,淚珠子一串一串掉。
「那昭王也忒狠毒了!我好好的兒子被他打成這樣……還有沒有王法了!」
「行了!」
穆國公猛地將茶盞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脆響,震得杯蓋跳起來。
「你現在哭哭啼啼有什麼用?要不是你那好兒子不長眼,非要去招惹那位閻王爺,能落到這步田地?」
穆國公夫人被他這一吼,哭聲頓了一下,隨即又更響亮地嚎了起來。
「你沖我發什麼火?淮生是我兒子,難道就不是你兒子?你不想著怎麼給他討個公道,反倒在這說風涼話!」
「那你要我怎麼著?」
穆國公猛地站起身來,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又氣沖沖地站定。
「去找昭王拼命?去御前告狀?」
「你也不想想,這些年敢跟昭王對著幹的人,哪個有好下場?」
穆國公夫人被他這一連串話堵得啞口無言,最後只發出一聲更悲切的哀嚎,伏在床邊捶著床沿哭了起來。
「兒啊!我的兒啊……」
穆國公被她哭得心煩意亂,揉了揉太陽穴,正要再說什麼。
一道身影踉蹌著從門外撲進來。
「世子!」
晴蕊一手扶著門框,一手護著已明顯隆起的肚子,目光急切地看向床上那個纏滿白布的人影,瞳孔驟然一縮。
「世子這是怎麼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撲到床邊,也顧不得肚子礙事,跪在腳踏上哭起來。
「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今兒早晨出門時還好好的,怎麼會……」
話沒說完,一道風聲便劈下來。
「啪!」
穆國公夫人抬手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晴蕊左臉上。
晴蕊整個人被打得往旁邊一歪,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耳朵里嗡嗡作響。
她下意識地護住肚子,抬頭怯怯望向穆國公夫人,眼淚還在不斷落。
「母親……」
「你給我住口!」
「你這個喪門星!都是你!要不是你這個賤人勾引淮生,他怎會被滿京城笑話?又怎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你還有臉哭?你還有臉來?!」
晴蕊捂著臉不敢說話,只將身子縮得更低些,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著。
「嗚嗚嗚......」
穆國公夫人猶不解氣,抬腳想踹。
「夠了!」
穆國公重重一拍桌子。
茶盞「哐當」一聲翻倒,茶水沿著桌面淌下來,滴落在他的衣擺上。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他沒當場被打死,已是祖宗保佑了!」
「事情已經出了,當務之急是趕緊想想清楚,怎麼平息昭王的怒火,別把我們這一大家子全燒乾淨了!」
穆國公夫人聞言一愣,又捏著帕子捂住臉,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能有什麼辦法?那昭王是什麼人?睚眥必報!他既已開始對咱們動手了,怎麼可能會手下留情?」
「那也總得試試!」
穆國公在屋子裡來回踱了兩步,又停下來,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
「得罪不起,還躲不起嗎?」
他轉過身,目光在穆國公夫人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向床上的穆淮生。
「我現在就去寫請辭摺子,明日上朝便遞上去,儘快請辭回鄉!」
穆國公夫人一驚,猛地從床沿上站起來,「你瘋了?你在朝中熬了多少年才熬到這個位置?就這麼放棄了?」
「不然還能怎麼辦?」
穆國公眼底布滿血絲,聲音沙啞。
「你以為我想走?你不想想那昭王是什麼手段?與其等他拿著把柄來抄家滅門,不如我先退一步,帶著家小遠遠躲開,至少還能保全一條性命!」
說罷轉身便大步往門外走去。
穆國公夫人趕緊跟上,走到門口時又停下,惡狠狠地瞪向地上的晴蕊。
「好好照顧淮生,一步不許離開!若他出什麼問題,我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