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和秋池快步走著,穿過一段曲回的抄手遊廊,前方便是朱漆門扉。
兩道黑影突然從兩側掠出。
兩個侍衛穿著景國制式的短甲,腰間懸著柳葉彎刀,面無表情地擋住去路。
蘇軟腳步一頓。
秋池也同時上前,側身將她護在身後,抬手按上腰間軟劍的扣鎖。
「姑娘,退後。」
蘇軟眉頭微蹙,正要開口問話。
「蘇二姑娘。」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不緊不慢地落下來。
蘇軟回頭看去。
便見拓跋淮無正從楓林小徑那邊走來,玄衣下擺被風輕輕揚起。
手裡閒適地轉著一枚紅葉。
秋池又側身半步,將蘇軟擋得更嚴實了些,視線警惕地環掃著左右。
蘇軟則冷淡地看向拓跋淮無。
「二皇子殿下這是什麼意思?想要找我為含章公主報仇?」
「報仇倒談不上。」
拓跋淮無走到距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低頭笑了一下,又抬頭看她。
「說到底也不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妹妹,今日碰上你這麼塊鐵板,受點教訓也不是壞事,往後也好長點記性。」
說著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越過蘇軟肩頭,落向她身後的秋池。
「這位姑娘,」他語氣客客氣氣地同她打商量,「勞煩你旁邊站站,我與你家蘇二姑娘單獨說兩句。」
秋池壓根兒沒聽到似的,像一堵牆杵著,紋絲不動地立在蘇軟身前。
蘇軟也沒給他面子。
「我與殿下不熟,沒什麼可說的。」
說完,她側身拉住秋池的手腕,轉身便往朱漆門扉的方向走。
「我們走。」
秋池腳步動起來,卻沒放鬆戒備,仍保持著一隻手護在蘇軟身側的姿勢,視線警惕地掃過那兩個擋路的侍衛。
才邁出兩步,便聽身後一聲嘆。
「唉……」
「怎麼就不聽話呢?」
然後,是拓跋淮無不緊不慢地輕笑。
「還不請二位回來?」
「錚!」
兩道寒光同時亮起。
那兩個黑衣侍衛幾乎在同一瞬間拔刀出鞘,一左一右朝秋池劈來。
「姑娘退後!」
秋池猛地將蘇軟往身後一推,自己則側身一讓,右手同時抽出了纏在腰間的軟劍,迅速迎上了左邊那道刀光。
「叮!」
兵刃交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石之響,火星在日光下一閃而逝。
秋池借著那一擊的力道,身體順勢一轉,軟劍橫掠而出,又將右邊那人的第二刀格開,寸步不退地劈去。
兩個侍衛顯然沒料到一個小丫鬟竟有這等身手,攻勢愈發凌厲。
刀光如網,交錯著向秋池罩去。
秋池面色不變,軟劍在手中翻飛如蝶,以一敵二也絲毫不落下風。
蘇軟站在幾步之外,目光在幾道交錯的身影上停了一瞬,又惱火地轉頭,看向正朝自己走來的拓跋淮無。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不是說了嗎?」
拓跋淮無在她面前停住,仗著比她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低頭看她。
琥珀色瞳仁里含著一層淺笑。
「我要單獨跟你說句話。既然你不肯聽話……我就只好動手了。」
蘇軟目光往迴廊那頭正打得激烈的戰局瞥了一眼,又收回來。
「行啊。」
她乾脆不走了,雙臂環抱在胸前。
「那你說吧,我聽著。」
拓跋淮無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慢慢側滑,落在她鬢邊。
方才在亭外射箭時那一番折騰,她髮髻散開幾縷,一根碎發落在顴骨旁邊,被日光映出一層淡金色的茸光。
「頭髮亂了。」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來,想替她將那縷亂發撥到耳後去掖住。
指尖剛探到她頰邊。
蘇軟便立刻蹙眉後退半步,偏頭躲開了他的手,冷笑。
「怎麼?對一個陌生女子動手動腳,便是景國的禮儀嗎?」
拓跋淮無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碾了碾,覺得有趣似的笑了一聲。
「陌生女子?」
他垂眸與蘇軟對視,目光直直撞進她眼睛裡,笑意從唇角蔓上來。
「蘇軟,你裝什麼裝?」
「你方才已經認出我了,不是嗎?」
蘇軟的目光微微一凝。
「認出來了?認出什麼了?」她面無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
拓跋淮無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往前又邁了半步。
這一步邁得不大,卻讓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一個危險的尺度。
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她的臉。
「這麼沒有良心嗎?」
他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莫名其妙地摻入了一點親昵的意思。
「我可為你死過一次啊。」
「為我死過一次?」
蘇軟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隨即譏誚地笑了一聲,「之前是有個叫賀千硯的人救過我一次,可你……」
她抬了抬下巴,清清楚楚地咬字。
「不是叫拓跋淮無嗎?」
拓跋淮無沒有被她這句話堵住,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幾分。
「名字而已。」
「你願意怎麼叫,我都應著。」
他頓了頓,目光在蘇軟臉上慢慢轉了一圈,又耐人尋味地開口。
「再說了……」
「除了蘇軟這個名字,你應該……也還有別的什麼名字吧?」
他低頭湊近,呼吸落在蘇軟臉上。
「所以,叫什麼呢?」
蘇軟心裡咯噔一下,強撐著將臉上的表情穩住,聲音也端得冷漠。
「我聽不懂……」
「別想騙我。」
拓跋淮無截斷她的話,聲音又壓低幾分,身子也順勢往前傾了傾。
「真正的蘇軟,早知道我不是賀千硯了,不然你以為她憑什麼拿捏我?」
蘇軟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拓跋淮無沒給她反駁的機會,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還有蘇軟給郁清和下藥那一次,我本來想借力把蘇軟給除了。」
「結果呢?她居然良心發現把那藥又拿了回去。換做真正的蘇軟,她巴不得郁清和死,怎麼可能放過?」
蘇軟面上仍端得鎮定,可眼底那層故作坦然的光到底晃了一晃。
「所以……」
拓跋淮無將蘇軟臉上那一絲動搖收進眼底,唇角弧度又深了幾分。
「從那時開始,就是你了吧?後來你又關心我傷勢,救我娘,還在我墜崖後讓求晏沉大費周章地去找我。」
「你說,你還怎麼可能是蘇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