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用力吸吸鼻子,那點掙扎的力道也在這句話里慢慢泄了勁兒。
晏沉感覺到懷裡人那點牴觸的力道消散,嘴角便不自覺地勾起來。
然後那張嘴又賤了。
「……可你人都拎著刀來找我了,我怎麼捨得讓你空著手回去?」
蘇軟原本已平息下來的火氣被他這句話「噌」地一下重新點燃。
她一掌將他推開,紅著眼瞪他。
「你還要說是不是?!」
晏沉被她推得往後晃了半步,穩住身形後笑著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不說了不說了。」
說著又上前牽起她的手,將她從窗邊帶到圓桌前,按著她在繡墩上坐下,自己則在她身側的圓凳上落座。
目光落在那隻被秋池擱在桌上的青花瓷湯盅上,終於正了正神色。
「給我帶了什麼?」
蘇軟哼了一聲,別過頭去,語氣還端著一股子沒好氣的腔調。
「湯唄。」
她說話陰陽怪氣,「我熬了好幾個時辰呢!誰知昭王殿下在這兒軟玉溫香在懷,等到冷了也送不進嘴。」
越說越來勁,最後一句音量拔高半度,「還不如倒河裡餵魚!」
晏沉聽著這一通夾槍帶棒,非但沒惱,眼底那笑意反而越來越濃。
伸手抓起她擱在桌沿的那隻手送到唇邊,低頭在指尖上親了一下。
「所以你就在門口眼巴巴等了半天,湯都氣冷了才提刀進來的?」
「蘇軟,你還真是慫啊。」
蘇軟眉頭一擰,正要反駁。
便聽他繼續說,「是我給的底氣還不夠麼?發脾氣還得忍夠了才發?」
「那你說我能怎麼辦?」
蘇軟被他這話激得轉回臉來,眼圈還紅著,鼻尖也紅著,滿臉忿忿。
「我又不知道你到底是在跟她談正事還是做什麼……我要真不管不顧地衝進來,不平白被人看了笑話?」
晏沉偏頭,像是真認真想了想這問題,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回她。
「你就該不管不顧地踹門進來,當著那公主的面狠狠甩我一耳光。」
「然後讓我跪在你腳下認錯,逼我發誓再也不背著你見別的女人。」
蘇軟被他這番話里的理直氣壯震住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將手從他指間掙脫開,偏過頭去嘟囔了一句。
「……我哪有這麼潑啊?」
晏沉湊上去,在她偏過去的半邊臉頰上親了一口,蹭著她笑起來。
「你就該這麼潑。」
又退開半分,目光落在她臉上,認真的神色摻著點不講道理的縱容。
「我就是要你比這世上所有人都尊貴,所有人都該是你的狗。」
話落他又搖頭,自己更正過來。
「不對,我才是你唯一的狗。」
「你只能有我一條狗。」
蘇軟早知道晏沉是個什麼德行,道德沒下限,說話更沒有。
但每每聽到他這些羞恥的話,還是會被他肉麻到起一層雞皮疙瘩。
蘇軟裝傻地端起桌上的湯。
「我去給你熱熱。」
剛起身,便被晏沉攥著手腕往下一帶,將她重新拉回繡墩上坐著。
「不用熱。」
「我就這樣喝,我愛喝涼的。」
蘇軟蹙眉,手裡那隻瓷湯盅只剩一點溫吞的餘溫,熱氣都不冒了。
「……你確定?」
晏沉伸手從她手裡接過那隻青花瓷湯盅,擱在桌上掀開蓋子。
極淡的藥氣混著肉香飄出來。
湯很清透,渣滓被濾得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只浮著一圈極薄的油花。
「你親手熬的?」
晏沉抬眼看她,唇角彎起來,「不會是哪家店買來糊弄我的吧?」
蘇軟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眉頭立刻擰起來,語氣也沖了兩分。
「你喝不喝?不喝拉倒!」
晏沉手腕一翻,湯盅便避開她探來要搶的手,「我喝,下毒我都喝。」
說罷,仰頭喝湯。
湯水順著杯沿傾入他唇間,沒有急迫的吞咽聲,只是喉結緩慢地滾。
蘇軟下意識盯著他的喉結看。
這人怎麼連喝個湯都這麼要命?簡直把性張力三個字刻骨子裡了。
空氣好像變得更悶了。
水榭四面窗扇雖大敞著,可夜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半絲也透不進來,只有紗簾拂動著攪起一層又一層的暗影。
好在晏沉很快便喝完了。
他將空盅擱回桌上,然後伸手從一旁倒了杯涼茶,端起來漱了口。
蘇軟眉頭又輕輕擰了一下。
「什麼意思?這麼難喝?」
晏沉忽然抬手扣住她後頸,指尖陷進她發間,微一用力將人拉向自己。
「想吻你的意思。」
說完便吻了上去。
他唇上還帶著靈芝的微苦,隨吻在她口腔里化開,又慢慢回甘。
蘇軟被他吻得向後仰去。
晏沉便順勢扣住腰將人從凳子上提了起來,另一隻手往桌面一拂。
杯碟碗盞嘩啦啦砸了一地,酒液潑灑在青磚上洇開一片深色濕痕。
晏沉將人放在清空的桌面上。
吻退開去。
他站在昏昧的光影交界處,抬手不緊不慢地解開腰間的革帶。
玄色外袍順著肩線滑落,堆疊在肘彎處,露出裡頭月白色的中衣。
而後中衣系帶也被勾開,衣襟向兩側敞開,露出底下精瘦緊實的肌理。
他心口偏左處,橫亘著一道歪歪扭扭的疤,格格不入地盤踞著。
那是蘇軟親手縫的口子。
傷疤是難看的,可留在晏沉身上卻沒有削弱他半分顏色,反而像好刀磕出一道缺口,添了幾分破碎的野性。
更撩人了。
晏沉捕捉到了她視線短暫的定格,眼底那層暗色便濃了幾分。
「喜歡是不是?」
他往前邁了半步,膝蓋抵上桌沿,俯下身來,兩隻手掌撐在她兩側。
鼻尖蹭過她顴骨,唇瓣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唇角,明知故問。
「喜歡我愛你,是不是?」
蘇軟咬著下唇不說話,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又往他喉結上飄了一眼。
晏沉看見了,笑了一聲。
然後脖子微微仰起,主動將那枚好看的喉結毫無遮擋地送到她唇邊。
「用力咬。」
他聲音啞著,帶著縱容和鼓勵。
蘇軟也沒客氣。
張口銜住那一小片凸起的皮膚,牙齒合攏,用力地咬了下去。
「嘶……」
晏沉呼吸驟然重了一拍。
很疼卻沒躲,反而將喉結往她齒間又壓了半分,讓她咬得更深。
「咬夠了嗎?」
「我要開始收利息了……」
……
水榭里很暗。
紗簾被夜風揚起時,月光便找著縫隙湧進來,落在他兩人身上,待紗簾向下落去時,室內一切又沉入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