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池,你先去蘇府。」
蘇軟扭頭對秋池留下一句後,跳下馬車,又對洪悉說。
「你跟我去望春樓。」
說完便帶著洪悉閃進旁邊一條窄巷,快步往望春樓的方向繞去。
兩人從後門進瞭望春樓。
此刻一樓大廳里食客滿座,酒令聲與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熱騰騰的飯菜香裹著酒味撲面而來。
蘇軟側身避過一個端著整盤紅燒肘子的小二,貼著牆根往大堂深處挪了幾步,抬頭往門外望去。
大街外幾百步,拓跋淮無一行人正不緊不慢地往這邊過來。
蘇軟收回目光,又抬眼掃一眼二三樓緊閉的客房和雅間門窗,心裡那股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她偏頭看向身邊的洪悉,壓低聲音吩咐,「我們兩個分開,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看看有沒有問題。」
洪悉略一遲疑,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才低聲著應聲。
「王妃有事就出聲。」
說完轉身出了後門,腳尖踏著牆面上躍,落在三樓窗外的飛檐上。
而後貓著腰貼牆蹲下,抬手探向面前最近一扇窗的窗沿。
蘇軟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關鍵時刻,還是得有功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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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奈地收回視線,認命地提起裙擺,沿著木樓梯往二樓爬。
二樓的光線比一樓暗了不少,走廊兩側的雅間門扉緊閉,門楣上各懸著一塊題名的烏木小匾。
蘇軟一間一間地看過去。
連著看了三四間,裡頭都是空蕩蕩的,桌椅擦得鋥亮,瞧著就是尋常待客的雅間,沒什麼異常。
拓跋淮無一行人已步入樓中。
領頭的官員朝小二招手,小二便殷勤地迎上去,點頭哈腰地說了幾句什麼,便引著他們往樓梯走。
蘇軟心猛地往上一提。
她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去推下一間門,誰知手指剛按上門板,門便「吱呀」一聲向里滑開了。
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蘇軟瞳孔驟縮,隨即反應極快地閃身進去,又反手將門合攏。
雅間內,滿地狼藉。
桌椅被撞翻了兩張,杯盤碎了一地,茶湯混著血蜿蜒到腳下。
而在這片狼藉正中,蘇明霽和謝知寧衣衫襤褸地躺在地上。
蘇明霽雙目緊閉,衣襟大敞,臉上還掛著幾道發青的指痕。
謝知寧則側躺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胸口赫然插著一把短刀,刃面沒入皮肉處正不斷往外涌血。
「哥哥!」
蘇軟來不及多想,幾步搶到蘇明霽身邊,蹲身去探向他鼻息。
好在,呼吸還在。
蘇軟一顆心猛地落回了一半,又趕緊伸手去拍他的臉。
「哥!哥!醒醒!」
蘇明霽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過了幾息,才緩緩睜開眼。
「……軟軟?」
他目光渙散了一瞬,隨即被她身後那具血淋淋的屍體嚇得渾身一激靈,整個人猛地往後縮去。
「這……這怎麼回事?!」
蘇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他的驚呼聲壓回喉嚨里。
「別出聲!」
她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先離開這裡再說。」
蘇明霽用力眨了眨眼,將眼底那層混亂壓下去,然後點頭。
「我扶你。」
蘇軟便鬆開捂著他嘴的手,轉而拽著他胳膊想把人架起來。
可蘇明霽剛站直了半寸,膝蓋便一軟,整個人又往下墜去,要不是蘇軟死死撐著,差點又栽回地上。
「不行……」
蘇明霽喘著粗氣,聲音虛啞,「我渾身沒力氣,像是被下了藥。」
蘇軟咬牙又拽了他一把,可蘇明霽一個成年男子,即使身形清瘦,也絕不是她一個女子能拖得動的。
而門外,腳步聲已經近了。
小二熱絡殷勤的聲音隔著薄薄一層門板,從走廊盡頭傳進來。
「幾位大人請,前頭那間便是鳴松軒,是咱們望春樓最好的雅間,推開窗便能望見半條江景……」
腳步聲越來越近。
蘇軟猛地抬頭,看向門楣上那塊題著「鳴松軒」烏木小匾。
原來,算計在這裡。
門一推開,滿屋血腥氣、謝知寧屍體,還有衣衫半褪的蘇明霽,便是一出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局。
蘇明霽一輩子最求光明磊落,姦污殺人的罪名,比要他命還可怕。
拓跋淮無算計不了自己,就在蘇明霽身上出氣,用最髒的手段,把蘇家最乾淨的人拖進泥潭裡。
蘇軟來不及多想,幾步衝到窗邊,抬手在窗沿上用力敲了三下。
「篤篤篤。」
一道黑影便從窗外翻入,穩穩落在她面前,前後不過兩息。
洪悉目光掃過屋內的場景,便已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
也不多問,利落地翻身躍入屋內,彎腰將蘇明霽從地上架起。
「走。」
蘇軟也跟著往窗邊退去,餘光卻瞥見門外幾道身影已映在糊窗的紙上,緊接著一隻手搭上門環。
「吱呀。」
門被人從外頭推開半寸。
來不及了。
蘇軟腦子飛速一轉,當機立斷,「你們先走,我來拖住他們。」
洪悉腳步一頓,遲疑地偏頭。
「快走!」
蘇軟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伸手一把拔出他腰間的短劍,將劍刃對準自己左臂,咬牙狠狠劃下去。
「嗤……」
蘇軟整個人疼得一哆嗦,眼眶瞬間就濕了,但腳下沒半分遲疑,轉身便朝門口撲過去,嘶聲哭喊著。
「救命!救我!」
門被推開的同一瞬,她正好踉蹌著撞進門外眾人驚愕的視線里。
兩道黑影正同時翻出窗外,衣袂在風中一展,消失在檐角之後。
「什麼人!」
靠前的兩個大乾官員嚇得臉色大變,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半步,另一個則本能地扶住撲到面前的蘇軟。
「昭……昭王妃?」
那官員看清蘇軟的臉,聲音都變了調,「您怎麼在這裡?!」
蘇軟一條胳膊上鮮血淋漓,整隻袖管已被染得通紅,另一隻手死死捂著傷口,指縫間不住往外滲血。
「有人……有人要殺我!」
她淚眼模糊地看向屋內地上那具屍體,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謝姑娘!謝姑娘她為了救我,已經……已經被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