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怕刀刃真的傷到他,趕緊想把手抽回來,可他卻攥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不給她半分掙脫的餘地。
「你先鬆開我。」
她聲音裡帶了幾分急,又不敢用力掙,怕刀刃真的劃破他的喉嚨。
晏沉不松。
他反而又帶著她的手往下壓了一分,刀刃在皮膚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白痕,又迅速泛開一道細紅的線。
「你發誓。」
他眼眶裡那層水光終於凝成一顆淚,顫巍巍地懸著卻沒有落下來。
「你發誓不會,我就鬆開。」
「你發誓啊……」
蘇軟知道晏沉這次是真怕了,但也真覺得他這人有點多智近妖了。
他的世界觀里沒有穿書、不知道客服,卻又似乎早已把一切都看得很明白,知道自己是真的差點失去她了。
「好,我發誓。」
蘇軟深吸一口氣,聲音放得很輕很柔,耐性地哄他身體裡那個小孩兒。
「如果我再離開你,我就……」
「不,拿我發誓。」
晏沉打斷她,目光又燙又灼。
「如果江鹿伊再離開晏沉,晏沉生被剔骨削肉,死受鞭撻揚灰,生生世世永墮烈火地獄,永無寧……」
蘇軟忽然低頭吻住他的唇。
他的唇很涼,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又混著香胰子清苦的草木味。
吻停了幾息,又慢慢地退開。
「咒你的話,我說不出口。」
她垂眼很認真地看著他,「哪怕我篤定不會應驗,我也說不出口。」
「我只能一遍遍地告訴你,我不會再離開,即使千難萬難阻擋,我也會不顧一切地奔向你、找到你。」
「三生三世的圓滿比不上你身邊瞬息,千千萬萬人也換不了一個你。」
「所以,別怕。」
晏沉眼中那滴淚終於落下。
順著眼角沒入他鬢邊的濕發,又沿著他下頜的弧度,一路滑到她的指尖,溫熱地停留一瞬後又被水汽衝散。
蘇軟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將剃鬚刀放進旁邊的托盤裡,然後用指腹揩去他眼角那道還沒幹透的淚痕。
「阿沉,我知道你未來還有很多難做的事,很多難跨過去的關。」
「所以你也要答應我,任何情況任何理由,都不要推開我、拋下我。」
她指尖停在他眼角輕輕摩,「一旦你這麼做,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因為我是放棄一切才為你回來的。」
晏沉沒有說話,眼淚又一滴一滴滑下來,無聲無息地沒入她掌心。
「哎喲,你怎麼動不動就哭?」
她低頭在他眼瞼輕輕一啄,然後退開,兇巴巴地沖他挑了挑眉。
「聽懂了就說好,別光哭。」
晏沉用力將眼裡的澀憋回去,幾息後才啞聲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好。」
然後他忽然抬手,勾住她的脖子輕輕往下一拉,仰頭重新吻上去。
蘇軟被他拉得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前一傾,另一隻手趕緊撐在池沿上穩住身子,半跪半趴地接住這個吻。
他唇面一點點地碾過她的,每次稍微退開又貼回去,克制地嘗過後又撬開齒關,強勢地捉住她、纏繞她。
蘇軟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卻也沒有推開他,只閉著眼,一隻手撐在池沿上,另一隻手插入他濕漉漉的發間,任由他一遍一遍地吻她。
水汽在兩人之間散開又聚攏,將這一方角落籠成一座小小的孤島。
「江鹿伊。」
「嗯?」
「謝謝你回來。」
「不客氣~」
……
蘇軟受傷的事鬧得滿城風雨,街巷間議論紛紛,閒話傳得神乎其神。
有人說昭王妃在北郊陵寢遇刺,身中數劍,眼瞧著是救不回來了。
有人說攝政王為救王妃,單槍匹馬殺穿百人圍困,血染整座山頭。
還有說王妃與皇帝遇刺,都是景國二皇子所為,兩國怕是要開戰了。
蘇家人一天三趟上門遞帖子,蘇擎就差在昭王府門前紮營了,卻始終連晏沉那閻王爺一片衣角都沒見著。
鐵石心腸!冷血無情!
蘇擎氣得吹鬍子瞪眼,連夜寫了一封摺子,洋洋灑灑數千字,痛斥晏沉「無法無天、擅拘王妃」,恨不得把「混蛋」兩字直接刻摺子封皮上。
附贈一句:本王已閱。
蘇擎氣得渾身發抖,咬著牙將那摺子揉成一團,丟進火盆里燒了。
「跋扈!太跋扈了!」
玉珂那也是急得團團轉。
她見硬闖不醒,便連著往昭王府遞信,一封比一封寫得長,可每一封都石沉大海,連個回音都沒有。
又試著大半夜從連通昭王府與郡主府的密道摸過去,結果下去一看。
好傢夥!
密道入口早被青磚封死了,邊沿還特地澆上一層鐵水,撬都撬不動。
「……晏沉你真是條狗啊!」
洪悉是唯一一個沒被攔住的。
梁城剿匪的兵馬趕回京城的當夜三更,他人便悄無聲息進了王府。
兀自脫了上衣,背著一捆大指粗的帶刺荊條,直挺挺跪在正院階下。
這一跪,就是一整夜。
次日清晨,梨子打著哈欠推開正院的門,正準備去伺候蘇軟洗漱。
剛邁過門檻,餘光便掃到階下跪著赤條條一個冰雕,嚇得魂都飛了。
「啊啊啊!」
梨子尖叫聲在整條迴廊里盪了好幾個來回,手裡端著的那隻銅盆「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熱水濺了一地。
「洪……洪大哥?!」
洪悉被她這一嗓子嚎得睜開眼,嘴唇凍得發紫,睫毛上凝著一層白霜,連轉頭的動作都僵硬得咔咔作響。
「……梨子姑娘。」
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請幫我通傳一下,洪悉請見王妃。」
蘇軟是被梨子嗓門兒吵醒的。
睜眼抬頭,便對上晏沉瘦削的下巴,彼時他還睡得正沉,一條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腰,呼吸均勻綿長。
她回來已經好幾天了,可晏沉一直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驚弓之鳥似的一驚一乍,黏人到過分的地步。
吃飯要盯著,睡覺要抱著,沐浴要守著,連公文也直接搬到了正房來批,生怕她離開他視線哪怕一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