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被他蹭得半邊身子都酥了,縮著脖子往後躲,可腰被他扣著躲不開,只能咯咯笑著去推他的臉。
「別鬧別鬧……哈哈哈……」
她那雙手剛摸過煤疙瘩,掌心裡全是黑灰,這一推便揉得他一臉髒。
晏沉被她揉得沒辦法,只得停下動作,抬手在自己臉上蹭了一下。
低頭一看,指腹一層灰。
「看來……」
他眼底的笑意添了幾分危險。
「夫人是想先沐浴?」
蘇軟還沒反應過來他這話什麼意思,便被他一把抱起來兜在懷裡。
「哎哎哎?!」
蘇軟趕緊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兩隻腳在半空胡亂蹬了蹬,「咱們不是在談生意嗎?這是不是走偏啦?」
「不偏。」
晏沉抱著她大步往裡間去,靴尖踢開半掩的門扇,揚聲朝外頭吩咐。
「傳水。」
又低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啄。
「這是給蘇大掌柜的……」
「利息。」
……
驛站外頭的雪化了大半,只在牆根陰處還窩著幾片殘白,被往來馬匹踩得稀爛,混著泥漿一窪一窪地積著。
寒妃坐在窗下,手裡捏著一根銀針,正沿著鞋幫的邊沿密密地走線。
春靴不比冬靴,皮料要軟,底子要薄,如此走得快時才不會硌腳。
所以她便特意挑了羔羊皮,里襯又絮了一層薄絲綿,摸著又軟又溫。
鞋面上繡了朵墨色忍冬,針腳細密勻停,是她熬了三宿才繡完的。
線走到最後一截,丫鬟綠萼推門進來,裹著一股子雪化了之後的潮氣。
「娘娘,宮裡來人了。」
寒妃只略偏了偏頭。
「嗯?」
綠萼壓著嗓子,往前湊了半步。
「含章公主身邊的大丫鬟蓮兒親自來的,說是讓娘娘儘快進宮一趟。」
「還特意囑咐了,讓娘娘務必喬妝改扮,千萬莫要叫人察覺了。」
針尖在鞋幫的暗處停住,又慢慢從皮料里抽出來,線尾帶出一小截。
「這時候進宮做什麼?」
「奴婢也不知。」綠萼搖頭,「蓮兒只說公主有要事與娘娘相商,旁的半句不肯多講,瞧著似乎很急。」
「知道了。」
寒妃低下頭去,將針尾那一截線頭遞到唇邊,齒尖咬住輕輕一拽。
「咔嚓」一聲細響,線斷了。
她將靴子舉起來,對著昏暗的天光細看,指尖撫過鞋面那朵忍冬,又翻過鞋底看了一眼針腳,才將靴子擱在旁邊那套疊好的靛青色衣袍上。
「你把這兩樣東西包了,快馬送去給太子殿下,趕著開春正好能穿。」
綠萼應了一聲「是」,上前將衣裳和靴子一併裹進一塊青灰色的包袱皮里,動作利落地打了個結。
寒妃則起身走到牆角,從箱子裡翻出一套半舊的灰布衣裳,又取了一條靛藍頭巾,展開來將頭髮包住。
「備車吧。」
門推開時,檐角一粒雪水正「啪嗒」一聲砸在青磚上,濺開一朵水花。
寒妃將風帽又往下壓了壓,邁步跨過門檻,靴尖踩過那灘水漬。
沒回頭。
日頭從雲層後探出半張臉來,將她風帽邊緣的陰影拉長了一截,又很快被新湧上來的雲遮住。
天灰濛濛的,像是又要落雪了。
……
昭王府,正房。
屋裡炭火燒得暖烘烘的,靠窗的紫檀圓桌上擺了十來樣精緻碟碗,熱騰騰的白汽從湯碗裡裊裊往上冒。
蘇軟坐在張大強對面,兩隻手輪番往她碗裡夾菜,嘴裡還不停絮叨。
「這個紅燒肉你嘗嘗,燉了兩個時辰呢,又糯又軟入口就化!」
「還有這糖醋魚,梨子特意按你口味做的,酸酸甜甜的你肯定喜歡!」
「哎你別光吃肉啊,這青菜也得吃,你大老遠騎驢來一趟得多補補。」
張大強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兩頰撐得像只倉鼠,筷子卻還不停,又戳了一塊紅燒肉往嘴裡送,含糊嘟囔。
「唔唔唔……好呲好呲……」
蘇軟看她吃得香,心裡高興,又趕緊舀了一勺芙蓉蛋羹擱進她碗裡。
「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
張大強又扒拉了幾口,總算把嘴裡那堆東西咽下去大半,抓起杯子灌了一口熱茶,這才騰出空來問正事兒。
「對了,煤礦的事談好了沒?你這一去就是兩個時辰,我還以為大反派想獨吞,把你殺人滅口了呢!」
蘇軟筷子尖兒頓了一瞬,悄悄往後挪了挪屁股,在椅面上換了個姿勢。
那狗東西一口一個「利息」,抱著她進淨房後就再沒消停過,從浴桶到榻邊折騰了足足一個多時辰,把她腦子都晃散了,才饜足地鬆手放人。
臨出門前還被他箍著腰又按回去親了一通,好說歹說才脫身出來。
張大強沒聽清她嘀咕什麼,歪著頭疑惑地「嗯」了一聲。
「你說什麼呢?」
「沒什麼沒什麼。」
蘇軟趕緊把臉上那點心虛壓下去,又夾了一塊糖醋魚放進張大強碗裡。
「放心好啦,你姐妹我蘇大掌柜親自出馬,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
「不僅那幾片荒山的煤全賣出去了,還不用咱費心費力挖,只管坐著收銀子就行,怎麼樣,厲害吧?」
張大強眼睛一亮,油乎乎的嘴角一下就咧開了,「還有這好事兒?!」
「那可不!」
蘇軟得意地一揚眉,「而且我可不是隨隨便便賣的!親夫妻明算帳,我價格還比市面價多抬了兩成呢!」
張大強把筷子往桌上一擱,拍著桌子就樂開了,「姐妹你太牛了吧!」
「我還以為你這腦子就只夠談戀愛的,沒想到還有經商天賦呢?」
「那是你不了解我!」
蘇軟被她誇得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我談生意可精著呢!」
說著又想起什麼,趕緊把話頭轉回來,「對了,種地的事兒我也沒忘。」
「王爺答應幫咱把雲陽近郊那幾片荒田全盤下來,地契過幾日就能到手,你想種多少菜種多少菜,想搭多少棚搭多少棚,足夠你大展拳腳了!」
張大強一聽這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兩隻手合在一起搓了搓。
「真的假的?雲陽近郊那一帶的地可不少啊,真的全都拿給我?」
「全給你。」
蘇軟篤定地點頭,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可是種地天才!總不能老拘在那幾畝地里不是?把攤子鋪開,要人給人要錢給錢,我全力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