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鵲眼見情形不妙,腳下猛地一轉,反手一刀斬向角落裡的黑袍人。
她知道自己今日已走不了了。
可這黑袍人知道拓跋淮無的太多秘密了,絕不能活著落到別人手裡。
「叮!」
千鈞一髮之際,秋池揮劍將驚鵲這一刺挑開,然後劍身一絞,將她的彎刀絞得脫手飛出,緊接著抬腿一腳踹在她膝彎處,將她人踹翻在地。
「別動!」
秋池一腳踩住她肩頭,劍尖順勢抵在她喉間,聲音冷得像一塊冰。
「動一下,就死。」
驚鵲咬著牙,喉間發出粗重的喘氣聲,目光死死盯著秋池的臉。
角落裡的黑袍人早被這變故嚇得面無人色,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
「別……別殺我!」
他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抖得厲害,「我說!我什麼都說!」
蘇軟偏頭示意了一下,秋池便退後一步,將驚鵲拖到牆角,三兩下用她自己的腰帶將人捆了個結實。
黑袍人哆哆嗦嗦地把話全撂了。
「祭壇上那些祭天用的長香,都是浸過藥水的,蠱蟲聞了那香味便會循香而來,無差別攻擊所有人,只有佩戴我特製的香囊才能躲過一劫。」
蘇軟神色微凜,又問。
「蠱蟲呢?」
黑袍人顫著手指往窗外指了指。
「養在……在宮外驛站之中,若祭禮兩個時辰內不結束,驛站那邊便默認為出了意外,會立刻開瓮放蠱。」
「兩個時辰?」
玉珂臉色一變,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便見日頭已開始偏西。
她心算了一下時間。
自祭典開始到如今,恐怕已過去一個多時辰,就算現在立刻派人去驛站阻止放蠱,怕是也根本來不及。
秋池也想到了這一點,鎖著眉看向蘇軟,「不是說香囊可以避蠱麼?既然知道了功效,用香囊便是。」
蘇軟卻緩緩搖了搖頭。
「來不及的,祭典那麼多人,百官、暗衛、御林軍……少說也有上千人,這屋裡能搜出幾隻香囊來?」
「就算把拓跋淮無手下那些人全扒了衣裳湊一湊,也遠遠不夠分的。」
她原地踱了幾步,又低頭看向跪在地上發抖的黑袍,忽然開口問。
「你既然能避蠱。」
「有沒有聚集蠱蟲的辦法?」
黑袍人微微一怔。
蘇軟直起身,轉頭看向一旁的玉珂和秋池,眼底亮著一層灼灼的光。
「自作孽不可活。」
「拓跋淮無不是很愛玩蠱麼?這一次,我便偏要讓他自食其果。」
……
蘇軟說完這些。
一旁的「驚鵲」便抬手扣住自己下頜邊緣,「嗤啦」一聲將人皮面具整片撕下,露出底下秋池清沉的臉。
「所以王妃讓我易容成驚鵲,挾持她來見拓跋淮無。」
「想的是能一擊殺了最好,若不能也趁機將可以引蠱的密香塞到他身上,讓他自食其果。」
晏沉微微眯起眼。
先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荷包,又抬眸,看向那道正翻滾嘶吼的身影。
那些黑壓壓的蟲群像一層活著的裹屍布,密密匝匝覆在他身上,順著傷口往深處鑽,撕咬著他每一寸血肉。
拓跋淮無腰間也掛著一隻荷包。
晏沉想起方才蘇軟給拓跋淮無那一刀,其實重點從來就不是那一刀,而是她借力般抓住他腰的那一下。
就是那一息,將引蠱用的密香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他腰間荷包里。
拓跋淮無也想到了這一層。
他匍匐在地上,喉間滾出一陣含混的「嗬嗬」聲,像是笑又像是喘。
然後顫顫巍巍地抬起手。
他的手指已被蠱蟲啃噬得體無完膚,卻仍用力去扯自己腰間的荷包。
扯了兩下才把荷包拽下來。
又哆哆嗦嗦地拉開系口,將藏在裡頭那隻繡著丑鴨子的荷包提了出來。
正是之前蘇軟設計他的那個。
拓跋淮無盯著那隻鴨子看了兩息,忽然笑了一聲,一笑就吐出一口血來。
「哈哈哈……我還真是……」
「自食其果啊。」
他隔著蟲影緩緩抬起頭,透過被血糊住的睫毛,望向蘇軟的方向。
「你……」
他聲音已經越來越弱,卻還是努力撐著眼皮,固執地問出最後一句。
「你還沒告訴我。」
「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蘇軟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地上那個人,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也沒有多餘的憐憫。
「我叫蘇軟。」
她聲音很平,很淡。
拓跋淮無怔了一下,又笑起來。
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滾下,混著血滴下來,落在那隻繡著鴨子的荷包上。
「真是……」
「狠心的女人。」
他聲音輕飄飄地散在風裡。
那隻提著荷包的手慢慢鬆了,荷包落在雪地上,骨碌碌滾了半圈。
他閉上眼,再沒了氣息。
蟲群還在他屍身上翻湧,黑壓壓覆了一層又一層,令人作嘔地蠕動著。
晏沉向一旁的衛風伸出手。
衛風立刻將一把烏沉沉的鐵弓遞上去,又從一旁箭筒中抽出一支纏著油布的箭,湊到一旁的火盆上點燃。
晏沉拉弓,弦滿如月。
「嗖!」
火箭破空而出,帶著一道細長的火焰尾跡,精準地墜入蟲群正中央。
「轟」的一聲,火焰騰起。
那些蠱蟲被火一燎,噼里啪啦地炸開,連蟲帶人一起燒作一團焦黑。
火光將晏沉眉眼照得分明。
他偏過頭,面向遠遠避開的一眾文武百官,清清楚楚地揚聲。
「景國二皇子拓跋淮無,潛藏宮中,以邪藥控制陛下,意圖傾覆我大乾宗廟,今伏誅授首,罪有應得。」
頓了頓,目光落在宮牆之外。
「傳令北境鎮北王及世子。」
「即刻發兵景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