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真愛死她這嬌蠻的樣子了。
一句廢話沒說,笑著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單手一抄便將人整個抱了起來。
蘇軟也順勢環住他脖子,乖乖趴在他肩上。
晏沉騰出一隻手撥開珍珠簾,一邊往內室走,一邊拆她頭上的釵環發冠。
嵌頂的鳳冠,鬢邊的金簪、腦後的玉梳……
一件一件地落進他掌心裡。
梨子跟在旁邊,晏沉拆一件她便接一件,兩隻手一會兒就捧滿了。
走到床邊時,蘇軟頭上最後一枚細簪也被取下,滿頭烏髮「嘩」地散開,柔順地垂在晏沉手臂上。
秋池從後頭悄悄扯了扯梨子的衣袖。
梨子會意,抿著嘴笑了一下,捧著滿臂的釵環,躡手躡腳地跟著秋池退了出去。
內室里安靜下來。
晏沉彎腰將蘇軟輕輕放在床上,又靠著床欄坐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腿。
「過來。」
蘇軟便熟門熟路地挪過去,腦袋在他腿上蹭了個舒服的姿勢。
晏沉帶著薄繭的手指便貼上她太陽穴,從穴位慢慢揉到耳後,又從耳後揉到頸側,一圈一圈地打著轉。
蘇軟一整天繃著的筋骨一寸一寸地松下來。
「晏明夷。」
她閉著眼,聲音含含糊糊的。
「嗯?」
「你真好。」
晏沉動作停了一下,俯身含住她唇瓣輕輕一吮,濕噠噠地笑起來。
「有多好?」
「要以身相許那麼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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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軟笑著偏頭躲進他懷裡,不接話也不搭理。
晏沉真的很想折騰她。
但忍了。
兩手重新覆上她額角兩側,不輕不重地繼續按起來,輕笑。
「今日,饒你一次。」
日光一寸一寸地西斜,從窗紙這頭挪到那頭,珍珠簾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長又縮短。
蘇軟的呼吸漸漸勻了。
「睡吧。」
「從今而後的每一天,都是你的好日子。」
「都是我們的好日子。」
……
宣政殿裡,冰盆裊裊。
燕回穿著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腰間玉帶扣得板板正正,人卻笑得眉眼都擠到了一處。
「陛下您是不知,北境這一仗能贏得這麼利索,全賴您坐鎮京城,謀算千里之外!」
「若不是您早早猜到拓跋淮無那廝早些年把咱們大乾的用兵部署一線一線偷送回景國,來了個將計就計、請君入甕,調著燕家軍往東一繞,又讓洪悉從西邊斜插進去斷他糧道,我大軍還不知要跟那幫蠻子耗到哪年哪月!」
他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都快飛到案角上了。
「臣在雁門關外追著他們打的時候,心裡就一個念頭,陛下這腦子,真不是人長的……」
晏沉坐在龍案後頭,手裡翻著一本北境呈上來的戰後撫恤摺子,眼皮都沒掀一下。
「朕只給你最後三句話的時間。」
燕回一噎,旋即把胸脯拍得咚咚響,像是要把心窩子掏出來擱在龍案上。
「陛下,臣說的句句都是心裡話,一個字都不帶虛的。」
晏沉指尖在折面上輕輕一彈。
「還有兩句。」
燕回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來,搓著手往前湊了半步。
「陛下,您這……」
晏沉手裡摺子「啪」地往桌上一扔。
不耐煩了。
燕回膝蓋比腦子快,「噗通」便跪了下去,砸得金磚都響了一聲。
「臣想娶郁清和,請陛下賜婚。」
晏沉冷冷瞥他一眼。
就這麼一句話,憋了十萬字廢話來打前陣。
真出息。
他兩指併攏朝旁邊一勾。
大太監福寶早在一旁候著,見這手勢,立刻小碎步上前,將一卷空白聖旨「嘩啦」一聲在案面上鋪開,又麻利地取了塊徽墨在硯台里研起來,手腕轉得飛快。
晏沉提筆蘸墨,正要落筆。
「陛下。」
燕回又趕緊開了口,這回聲音里沒了方才的油滑,倒多了幾分認真。
「清和雖自幼長在蘇家,蘇將軍夫婦也待她如親女一般,可她到底父母早亡,母家沒什麼倚仗,身世說出去恐遭人詬病……」
說著俯身一叩首。
「臣斗膽,請陛下多給個恩典。」
晏沉倒也沒說什麼,筆尖在絹面上落下一行字,又筆走如龍地另起一行。
封郁氏清和為嘉柔郡主。
賜婚鎮北王燕回。
寫罷將筆往硯台邊一擱,向後靠進椅背里,眼皮都沒抬。
「拿著,滾。」
福寶立刻將聖旨捲起來,又順手從旁邊抽了根明黃絲絛紮好,彎著腰雙手捧著遞到燕回面前。
燕回接過來揣進懷裡,喜得見牙不見眼。
「臣這就滾!這就滾!」
說滾就滾,真的一溜煙躥出殿門,春風得意的腳步在漢白玉廊上嗒嗒地遠去了。
衛風一直立在龍案下首看戲,被燕回那德行逗得一個沒忍住,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氣音。
晏沉偏過頭,目光斜斜地掃過來。
「你樂什麼?」
衛風趕緊把嘴角壓下去。
晏沉收回目光,將面前那本撫恤摺子又翻開一頁,語氣淡淡地隨口提起。
「刑部李若檢來年便要致仕,你明日起便去刑部跟著他做事,等他退下來便由你頂上那個位置。」
衛風臉色一變,「撲通」跪下。
「陛下!屬下不求官職,只想一輩子留在陛下身邊,做個護衛就知足了!」
晏沉蹙起眉。
「你腦子裡又在想些什麼?」
衛風張了張嘴,又閉上。
有了方才燕回三句話的前車之鑑,他不敢再兜圈子,梗著脖子吞吞吐吐地說了實話。
「梨子她……離不開皇后娘娘。」
「屬下要是領了官職出宮,再想見她……就沒這麼容易了。」
晏沉眉頭蹙得更深。
「誰?」
衛風耳根子紅得幾乎要滴血,聲音悶在衣領里,含糊得幾乎聽不清。
「……梨子。」
晏沉將手裡摺子往案上一擱,嫌棄地上下打量了衛風一眼。
「你什麼眼光?」
「那水果也能算個女的?」
衛風抬手揉了揉鼻子,破罐子破摔地悄悄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
「除了皇后娘娘,您心裡哪還有女的……」
晏沉耳朵尖,一個字都沒漏掉。
「你說什麼?」
衛風嘴唇抿成一條線,腦袋幾乎要縮進領口裡去。
晏沉正要開口再說什麼。
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小跑聲,一個小太監在門檻外頭站定,朝裡頭尖著嗓子稟報。
「陛下,皇后娘娘遣人來問,說湯快涼了,問陛下什麼時候回去?」
晏沉擺手讓他退下。
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把腦袋埋得像只鵪鶉的衛風,涼颼颼地彎起嘴角。
「想留在宮裡是吧?」
「好,朕成全你。」
他抬手從案上扯過一張空白聖旨,一氣呵成落了幾行字。
寫罷將筆一擱,拿起那道聖旨起身繞過龍案,經過衛風面前時將聖旨往他膝蓋前一丟。
明黃絹帛落在地上,展開一小半,露出一抹朱紅的玉璽印痕。
「當太監吧,一輩子別出宮了。」
衛風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陛下……」
晏沉沒再搭理他,抬步便朝殿門外走去,墨色常服下擺從衛風眼前掠過,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衛風的手哆哆嗦嗦伸向地上那道聖旨。
抖著手,打開。
上頭卻明明白白寫著:
「擢衛風為禁軍統領,掌宮禁九門宿衛調防之事,即日赴任。」
衛風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禁軍統領。
統領禁軍,駐守宮禁!
天天都在宮裡!
他捧著那道聖旨,一驚一喜兩股勁兒在胸口撞成一團,後知後覺地想起方才那句「當太監」不過是嚇他。
登時長緩了一口氣,把那道聖旨寶貝似的揣進懷裡,爬起來就往外追。
「陛下!陛下!」
「臣衛風謝陛下隆恩!」
晏沉腳步沒停,只偏了偏頭,餘光里瞥見那道追得氣喘吁吁的身影,嘴角一彎又冷漠地壓平。
「還不滾去換衣裳?」
「禁軍統領穿暗衛的服制,像什麼話。」
衛風在廊下猛地剎住腳。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灰撲撲的暗衛勁裝,又抬頭看了看晏沉越走越遠的背影,「嘿嘿」傻笑了兩聲,轉身便朝反方向跑去。
「屬下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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