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任爾東西南北風
鐵意這一招探手奪令,快速無比,巧妙無倫,卻清淡嫻雅,直如摘花折葉。
輝月使幾乎無從反應,手中已然一空,登時驚駭得無以復加。
尚不及思索,鐵意已一令抽來面前,只得剎腿退步,頂肘迎上。
只聽「嘭」得一聲脆響,輝月使悶哼倒退,左臂震顫不已,一個照面便吃了大虧。
流雲使和妙風使見之驚怒,齊從兩側攻上,好助同伴脫身。
鐵意拍出混天掌卸開二人,旋身向後避開,右手持令向流雲使橫掃而出。
他內炁運起,風聲大作,對手絲毫不敢怠慢,後跳一步,雙手舉令來接。
卻不防鐵意只是虛晃一招,左手倏地伸出,已抓住了妙風使左手的聖火令,又喝一聲:「多謝相贈!」
豈知妙風使忽地放手,那聖火令尾端向上彈起,拍的一響,正好打中鐵意手腕。
「咦?」
他左手手背一陣麻木,只得鬆開已然奪到的聖火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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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風使抓回掌中,忙不迭待地退出幾步,面色已然驚奇無比。
他自忖所用者已是明教中專為聖火令精心設計的殺招,再是武功高手,初見未防備下吃這一招,亦不免要手腕斷折。
可此人怎地似乎若無其事一般?
妙風使藍綠色的眼睛定定望向前方,只見那年輕人在原地拿起左手看了看,再抬眼時,目中竟似分外地...興致盎然?
鐵意點了點頭,口中喚道:「芷若,這三人頗有些東西,為兄也得與他們過上幾招,你且防備好謝遜與金花婆婆。」
周芷若瞧他起了興致,便輕笑著應了,纖指按在倚天劍上,護蘇夢清、韓昭兒二人徐徐後退,銳利雙眼牢牢盯著黛綺絲。
正見她冷笑一聲,佝僂老邁的身子忽然站直,脖頸伸直,甚為修長,開口吐出一串嘰里咕嚕的波斯語來。
那雲風月三使一齊面色大變,流雲使亦以波斯語回話,聽語氣顯然是在相問什麼。
黛綺絲又說了幾句,韓昭兒怒不可遏地喝道:「娘,是我求了人,鐵師哥才會出手幫你!」
黛綺絲哼道:「他自說是要為明教新教主取聖火令,卻與我有何相干?」
周芷若秀眉微蹙:「昭兒妹妹,你娘與那些番邦人說了什麼?」
韓昭兒道:「她告訴了那些人,鐵師哥身上習有明教的乾坤大挪移心法!」
周芷若雙眸一冷,眼角頓時挑了起來。
此時場中,鐵意也聽見昭兒所言,便四顧道:「不錯,不錯。三位,乾坤大挪移心法在下早爛熟於心。
你們若有本事折服了我,自能從我口中得了去。」
三人一語不發,顏色各異的眼珠中卻已全是狂熱的堅定之色。
妙風使忽然低頭,一個頭錘向鐵意撞來,中原武學中絕無如此打法,竟以自己最要緊的部位送向敵人。
鐵意不禁看得搖頭。
這招數顯然似拙實巧,必定埋伏了厲害異常的後招,可只以賣破綻的手段而論,也實在太淺顯了些。
待對手的腦袋撞到自己身前一尺之處,他這才退了一步。
這時耳門一動,聽見身後草木低伏之聲,緊跟著是韓昭兒的提醒:「師哥,身後!」
鐵意正要轉身,驀地里流雲使躍入半空,一個筋斗當面向他頭頂坐了下來。
這一招更是怪異,竟以臀部攻人,天下武學之道雖浩如煙海,卻從未有這一路既粗俗無用、又萬分笨拙的招數。
不過用來抓人眼球,卻是十成十的好用了,鐵意當下再不能顧及身後。
他腳底一抹,渾身不動,卻突兀地憑空向「歸妹」位挪移出三尺,避過妙風使藏在腦袋下撞來的手肘。
再反手拂出,大羅袖盤旋而去,將輝月使雙手急揮橫掃的聖火令捲住,發力盪去了妙風使額前。
風、月二使愕然變色,輝月使眼看便要打傷自己人,已憋紅了臉欲全力錯開,可怎麼瞧都趕之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天上的流雲使發出一聲清喝,鐵意只見眼前白光急閃,一道聖火令從天而降,將輝月使手中招式重重打開。
這一招倒是匪夷所思,事先全無半點徵兆。
憑鐵意眼力,竟也沒能一遍即瞧清楚,流雲使怎能一面在半空中大翻筋斗,一面忽地伸過聖火令來發出一擊。
這外邦武學,亦有可取之處。
流雲使飛身落地,喝道:「果然是乾坤大挪移!」
三人又齊分開,呈品字型將鐵意圍在中央,流雲使高喝道:「中土高手,你將乾坤大挪移心法奉上,本使即可保舉你光榮入教,最次也可與我三人平起平坐!」
鐵意哈哈一笑:「你三人聯手才能與我過招,我入明教還只能與你們平起平坐,豈不是不合道理?」
流雲使竟然認真地思索起來,半晌方道:「如今寶樹王之位並無空缺,本使不敢與你打包票。
不過,若你立下大功,本使必竭盡全力推舉你上位!」
鐵意笑道:「你們若拿教主的位子來請我,或許本座會稍稍意動。」
流雲使頓時恍然,人家是在拿自己尋開心呢,大怒道:「外鄉之人,痴心妄想!」
三使同時飛身而前,手中聖火令相互擊得「錚錚」作響,令人心神搖晃。
不過輝月使先前叫鐵意奪去一令,如今施展不得這音攻手段,陣勢中便有極大破綻。
鐵意抓此空隙,只顧抽令向她打去。
眼見流雲使揮令攔截來,鐵意故技重施,棄了輝月使,反手持聖火令打去。
雙令相交,「鐺」的一聲巨響震人耳膜,如中敗革,似擊破絮,聲音極是難聽。
流雲使當下把捏不定兵器,聖火令脫手向上空飛出。
鐵意便一個旱地拔蔥躍起身來,探手摘星拿月。
眼瞧又一道聖火令待入掌中,突然間嗤的一聲響,卻是後心給輝月使一令打中。
縱有太乙五煙羅護體,他也覺隱隱生痛,這麼緩得一緩,那聖火令又被流雲使搶回。
這三使任挑一人出來,功力皆非鐵意的對手,不過他三人聯手,陣法不似陣法,套子不似套子,詭秘陰毒,匪夷所思。
陣中更有一道陰寒無影的無形真炁縈繞在鐵意身側,時不時便好似有根極細的尖針朝著人要害
穴位刺上一下。
這陰勁凝聚如絲髮之細,倏鑽陡戳,攻其一點,直欲突破護體真炁,侵入內臟,逼得人非小心防備不可。
鐵意若擊一人,則其餘二人首尾相應,招法連變,始終打不破這三人聯手之局。
單憑混天掌、七傷拳,與之陣法抗衡不難,卻難徹底拿下。
鐵意有心覓機使出番天印來一錘定音,這三人卻似身經百戰,頗有察覺,進攻得分外緊湊,絕不稍給他凝炁蓄力的空隙。
如此鬥了三十招,三使者陣勢陡變。
那流雲使身材高大,武藝功力皆最為強盛,向是帶頭主攻之人。
此時卻退去一旁,甘為掩護,換了那妙風使居中為主。
雲、月二使極盡掩映之能,叫妙風使盡往鐵意身側、身後迂迴繞擊。
這黃須山羊施展開一門來無影、去無蹤的功夫,揮灑開來,鐵意竟聽不到半點風聲。
他們奇招使出,果然建功,又令鐵意被聖火令打中了兩下。
鐵意身若凌波,腦後長眼一般閃過妙風使一擊,倏忽又一探手,捉住了輝月使僅剩的一枚聖火令。
他好整以暇地開口問道:「這位姐姐傷勢如何?可還有什麼絕活因傷使不出嗎?」
原來他已見過流雲使天馬行空一般的手段,與妙風使這無聲無影的招法。
料想風、雲二使既各有絕活兒,那輝月使者也當不甘落後才是。
輝月使頓時面色漲紅,似受了奇恥大辱一般,只喝道:「將聖火令還我!」
鐵意又一後戳腳逼退了妙風使,略一點頭:「有何不可?」
說著便鬆手放開輝月使,另一手翻掌拂來。
輝月使當他要出什麼殺招,忙不疊代地抽身飛退。
猛然間手中一沉,低頭一看,更大驚失色,赫然是一枚沉甸甸的聖火令!
場中場外,不論何人,皆為這一幕瞠目結舌。
韓昭兒直看得目眩神迷,海藍的大眼睛裡異彩連連。
蘇夢清囁嚅道:「周師姐,這...這...?」
周芷若口中生「嘖」,幾欲閉眼。
她看得明白,自家哥哥雖不至於落在下風,卻也不見得便能任意拿捏那波斯三人的聯手陣勢。
如此做派,實在是老毛病犯了。
她輕咳兩聲道:「我家掌派一時興起,蘇師姐莫要見怪。」
蘇夢清連道:「不敢,不敢..
鐵意又與三人鬥了幾招,卻只見流雲使、妙風使輪流做主,各使手段,輝月使始終為旁側掩護,不禁意興闌珊起來。
想必是他一上來不知憐香惜玉,動手便先將人家左臂打傷了,才致如今徒勞生憾。
四人斗得風生水起,一旁觀戰之人看在眼中,卻各懷心思。
周芷若等人雖也不免被外邦的新奇功夫吸引,但自然是更多地為鐵意操心。
謝遜盲了雙眼,卻也可憑著一對耳朵聽得清清楚楚。
那波斯明教的三位使者固然手段高絕,奇招迭出無窮。
然而,能在其三人包圍下以一敵三,甚至任爾施展手段的混天大聖,則更加堪稱世無旁另。
謝遜想到黛綺絲所說,這位年輕高手如今不過二十餘歲,既震驚武林中出了這等奇人,又不免較之而自傷。
心中回想起二十餘年前王盤山氣懾群豪的雄風,當真如同隔世一般。
於是禁不住地升起了意氣消沉、感慨傷懷之情。
正失神之際,突聽人尖聲喝道:「謝先生小心!」
謝遜猛然回神,還不待做何反應,頸後大椎穴已結實挨了一下。
原來是黛綺絲在旁瞧他出神,便欺他眼瞎,悄悄挪近,只至尺許內才猛然發動襲擊。
只怪周芷若被鐵意那一下奉還聖火令的舉動牽去了注意,這才叫黛綺絲脫了監視,鑽了空子。
大椎穴乃督脈與足三陽經交匯之要害,便以謝遜修為,被黛綺絲這等高手蓄意一擊,亦不由瞬間兩眼發黑,神智一散。
他再清醒時,已感到懷中已空空如也。
「滄劍鳴驟起,倚天出鞘。
周芷若矯矯一劍,如嫦娥踏月,橫空而至。
卻見黛綺絲反身抖出一道黑影,虛空中便錚錚然爆出一叢火花,二人皆飄搖落地。
倚天屠龍,平分秋色!
黛綺絲懷抱寶刀,身姿再無分毫傴僂之態。
她輕撫刀背,冷然笑道:「小女娃,現下你還能欺老婆子手無寸鐵嗎?」
又遠望向鐵意那方,下巴微揚:「便是混天大聖的斬仙飛刀,從此也再難奈我何!」
這時謝遜轉過身來:「妹子好手段!只是那混天大聖武功蓋世,謝某沒了屠龍刀,萬萬不是對手,今日說不得要衝你拼命奪回寶刀了。」
黛綺絲道:「謝三哥,你先前已沖妹子割袍斷義,卻怪不得我手段盡出了!」
「寶刀在手時,你也不過與我相差仿佛,如今屠龍刀在我手中,你還想如何與妹子相鬥?」
「娘親,你!」
韓昭兒氣得滿臉通紅,卻實在講不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黛綺絲卻只道:「好女兒,為娘再教你一道一這天底下欲求何事,只有自己才靠得住,尤其身家性命,萬萬不可指望他人來救!」
她笑語盈盈,雖仍頂著一副蒼老僵硬的面容,說話間嗓音卻已變得珠圓玉潤,再不復從前的沙啞難聽。
「謝三哥,你有心拼命,妹子卻不奉陪了!」說罷便拖刀欲走。
周芷若眉眼緊鎖,她雖有心試一試倚天屠龍孰高孰下,卻又覺此時場面,自己該先盡力護持好韓、蘇二女,免生意外。
正搖擺時,聽得戰團之中響起一聲斷喝:「黛綺絲,敗了本座興致,你可賠得起嗎!」
驚雷乍起,震人肝膽,黛綺絲猛然望去。
只見鐵意挺身一靠,以肩頭硬受了流雲使雙令一擊,可其人恍若未覺,他左手攥拳,捏得虛空爆響,反手錘出。
流雲使忙回撤雙令招架身前,雖穩穩攔下,仍被一拳打得倒退出去,腳下犁出兩道丈許長的刻痕。
風月二使一如先前,乘機自側方攻至,鐵意刀眉立起,右手往身後一探,已拔了根青翠欲滴的短棒在手。
打狗棒驀地揮出,攪風動雷,一擊砸在妙風使雙令之上,頓時打得他虎口崩裂,雙令齊飛。
彼等視聖火令重逾性命,絕不容有失,立即怪叫著跳開,去草木叢中彎腰摸索尋找。
剩下一個輝月使,見鐵意左掌擺回,當空一繞推了出來,便循著架勢舉聖火令迎去。
可動作方起,左臂傷處猛然一痛,仿佛是自己身子左側憑空多出個人來,打了她一掌,頓時痛呼鬆手。
如此三下兔起鶻落,眾人眼花繚亂之際,鐵意已倏忽破盡這番邦的聯手奇陣。
只是他刀眉緊鎖,一臉煩悶。
如此不惜領傷掛彩地強以力破之,又哪裡來的論道鑽研之益?
紫衫龍王當真好不識抬舉!
卻說黛綺絲見了鐵意這幾下,早沒了方才屠龍刀剛到手時的豪情壯志,腰肢一擺便要逃逸。
鐵意見之,掐了個海底撈月式,大羅乾坤袖便將輝月使所持一雙聖火令捲起,「咻咻」直奔黛綺絲射去。
兩枚鐵令勢頭迅猛,真似風馳電掣,威風凜凜。
黛綺絲不敢輕忽,當下學著謝遜接暗器的手法抖摟起屠龍寶刀。
哪知屠龍刀適才剛大顯神威的磁吸之能,忽然便啞了火。
那兩枚聖火令竟似渾沒受任何影響,唯哐兩下紮實懟上刀面。
黛綺絲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從刀身上傳來,厚重的刀面反砸在胸口,腳下當時站立不住,仰面翻倒。
韓昭兒「呀」了一聲,奇道:「難道寶刀有靈,竟然認主嗎?」
周芷若卻搖頭道:「非也,是那聖火令材質奇異,不在倚天劍、屠龍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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