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周歲歲懷孕以後,胃口一天比一天差,吃什麼吐什麼。
江宗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他買了一大堆書,研究孕婦需要注意什麼,研究怎麼做菜,符合孕婦的口味。
可饒是如此,周歲歲依然吃不下幾口。
原本圓潤飽滿的小臉一天比一天消瘦,臉色也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去。
那個曾經視工作如命,發著高燒都要在會議室聽報告的江大總裁,徹底變了樣。
一開始還只是動不動翹班回家。
到了後來,他乾脆連公司的大門都不進了,把所有會議全部推掉。
像得了焦慮症似的,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的小妻子。
喝水、吃飯無微不至,就連周歲歲上個廁所都要在旁邊盯著,唯恐她摔倒了出什麼意外。
他這一撒手,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便落在林舟身上。
這天傍晚,連續加了三個大夜班,髮際線岌岌可危的林舟,終於忍無可忍地給周歲歲發來了一條求救簡訊。
「總裁夫人,能不能麻煩您,幫我們勸勸總裁,好歹平時也來公司多看看,有些事情我是真的搞不定啊!」
周歲歲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一連串聲淚俱下的感嘆號,抬頭看了眼正坐在旁邊給她低頭削蘋果的男人,試探地開口:
「老公,要不……我們把懷孕的消息告訴爸媽,我先回國去。」
「嘶。」
話音剛落,江宗硯修長的手指猛地一頓,鋒利的水果刀瞬間劃破指腹。
殷紅的鮮血頓時涌了出來,觸目驚心。
周歲歲驚呼,嚇得立刻扔了手機,手忙腳亂地從旁邊的醫藥箱裡翻出碘伏棉簽和創可貼,替他處理傷口。
「怎麼這麼不小心?」
江宗硯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微微垂下眼睫。
看著小妻子滿臉焦急,小心翼翼地為自己吹著傷口的模樣,他竟然有些貪戀地分了神。
他好像很久沒在妻子的臉上看到這麼著急的神色了。
如果用傷害自己的方式,能夠得到妻子的關注,似乎也是值得的。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紅著眼睛。
他很想問他的小妻子: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段時間太黏人了?嫌棄我了?所以才想躲回國?
但話到嘴邊,通通咽了回去。
在商場上雷厲風行的江大總裁,在這份感情里,其實卑微又患得患失。
因為沒人比他更清楚,是自己仗著妻子年紀小,故意用「你不跟我在一起,我就再也不搭理你了」的小心機,把她弄到手的。
他知道,妻子怕他不開心。
良久,他壓下眼底翻湧的陰暗與偏執,嗓音低啞地開了口:
「還是……不了吧,等我處理完這裡最後的收尾工作,最多再要三個月……到時候小傢伙在你肚子裡也穩定了,我們再一起回國,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爸媽。」
哼,以爸媽對歲歲的喜歡程度,若是知道她懷孕了,根本不可能讓他沾邊。
現在……一個小東西來分散妻子的注意力就夠了,到時候不只是爸媽,周歲安,江瑞甜都恨不得圍著她轉,他更別想霸占妻子的全部關注了。
霸占……他想全部占有他的妻子。
周歲歲看著他那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其實心裡也捨不得離開他獨自回國。
她嘆了口氣,妥協道:「我不回國也行,但你得去公司上班,你不賺錢,我生下寶寶拿什麼養?」
看著她認真的眉眼,江宗硯抬手點了點她秀氣的鼻尖,一臉寵溺地說:
「江太太,你就算給我生十個八個,一輩子都揮霍不完。」
「咳咳……」
周歲歲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紅著臉瞪他。
她又不是母豬,什麼十個八個。
這個理由不成,周歲歲只好軟綿綿地窩在他懷裡,抓著他的手指撒嬌,
「可是公司有很多事只有你能擺平,到時候孩子出生了,看到有個這個厲害的爸爸,孩子也會為你感到自豪。」
連自豪這種大餅都給他畫出來了。
他才不要什麼面子,什麼自豪,他只想守著他的小妻子。
江宗硯察覺出不對勁,鳳眸微眯,危險地看著她:「是不是林舟跟你說了什麼?」
「沒……」
「我就知道是他,等會我就把他罵一頓,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這千萬年薪是白拿的。」
江宗硯氣急敗壞地拿出手機,正要打電話給林舟。
周歲歲突然仰起頭,柔軟的唇瓣準確無誤地貼上了他的唇角,輕輕啄了一下。
江宗硯渾身一僵,撥號的手指硬生生頓在了屏幕上。
「你、你幹什麼?」
他垂下眸,漆黑的目光極具侵略性地在她嬌嫩的唇瓣上掃過。
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眼底慾念涌動。
自從周歲歲懷孕以來,他靠近她一下她都會捂著嘴嘔吐。
算算日子,他們有多久沒親熱了?
都快一個月了……
江宗硯眸色漸深,扔開手機,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就想加深這個久違的吻。
可就在他的薄唇即將覆上去的瞬間。
周歲歲卻眼疾手快地抬起小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別鬧,乖乖去公司,要不你是老闆,林助理是員工呢!」
「…………」
老婆主動撩撥又不給親,江總很不開心。
還要去公司上班,更不開心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欲求不滿」的低氣壓。
過了兩天。
江宗硯看著周歲歲只喝了半碗雞湯,就推開碗,心疼得無以復加。
「寶寶,換鞋,不吃了,今晚老公帶你去吃火鍋。」
江宗硯看著周歲歲尖尖的下巴,當即起身,去衣帽間拿了一條厚實的圍巾,收拾好她的包包就要帶她出門。
「吃火鍋?!」
聽到這三個字,周歲歲舔了舔唇,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想到火鍋熱氣騰騰的辣度,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但下一秒,她的手撫上小腹,眼神又瞬間黯淡了下去,像只泄了氣的皮球:
「還是……不去了吧。」
醫生叮囑過她,孕早期必須要飲食清淡,吃太辣太重口對胎兒發育不好,以後生下來寶寶還容易長黃疸。
她話還沒說完,江宗硯又若有所思那般轉身折回去,將剛剛拿出來的圍巾掛了回去。
周歲歲疑惑地眨了眨眼:「嗯?」
這人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從她懷孕以後,脾氣越來越古怪,想法也讓她猜不透。
今天竟然這麼容易就把她的話聽進去了?
正以為江宗硯放棄帶她去吃火鍋的想法,他忽然拿起了車鑰匙。
「寶寶說得對,外面的火鍋店人多眼雜,食材也不乾淨衛生。」
江宗硯一邊換鞋一邊開口,「你在家乖乖等我,我去一趟超市,把底料和食材買回來,老公親自在家裡給你做。」
外面天氣冷,還下著雨。
周歲歲連忙走過去,拉住他的衣袖,「算了,別折騰了。」
「怎麼了?」
江宗硯換鞋子的動作一頓。
周歲歲秀氣的眉頭擰出小小的糾結,手下意識摸向微微隆起的肚子,「醫生說了的……現在吃這種重油重鹽的東西,哪怕是清湯的,對孩子也不好。」
江宗硯整個人都僵住。
空氣有幾秒鐘的死寂。
良久,有些惱火地說:「你都瘦成這副樣子了,還管什麼孩子?總得把你自己的身體養好,你才能生下它!」
「你這是什麼混帳話?當然孩子要緊。」
周歲歲輕輕咬唇,急得跺腳。
看著她眼尾泛紅,護著肚子而急得掉眼淚的模樣。
江宗硯心裡那點無名火瞬間被心疼澆滅。
他當即大步跨上前,一把將妻子緊緊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聲音暗啞,「寶寶,你這是在要我的命啊!」
當天夜裡。
周歲歲睡得很不踏實,半夜迷迷糊糊地被一陣強烈的尿意憋醒。
困頓地睜開眼,下一秒,差點直接尿褲子。
只見黑暗中,一雙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借著窗簾透進來那點昏暗的光線,灼灼發亮。
周歲歲嚇一跳,「江宗硯,你有毛病?大晚上不睡覺盯著我幹什麼?」
「吧嗒。」
江宗硯伸手打開旁邊的檯燈。
光線驟然亮起,照亮男人那張如魔魅般俊美的臉。
他的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顯然是一夜沒睡,眉宇間帶著緊張的慌亂:「寶寶,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怎麼醒了?」
周歲歲尷尬地捂著肚子,雙腿夾緊:「沒有不舒服……我是想上洗手間……哎!你幹嘛!放我下來!」
「我抱你去。」
話音未落,她的身體突然騰空而起。
男人有力結實的雙臂,穩穩地托住她的後背和腿彎。
大步流星地走進洗手間。
還沒等周歲歲站穩,這人竟然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抓住她的睡褲褲頭就要往下扒。
周歲歲簡直要瘋了。
她一把死死按住自己的褲腰帶,小臉漲得通紅,齜著牙一字一頓地擠出三個字:
「你!出!去!」
「怎麼了?」
江宗硯幫她脫褲子的手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來,濃密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兩下,眼尾泛起一絲委屈的水光。
「寶寶還沒生下來,大寶寶就開始嫌棄我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歲歲整個人都傻眼了。
她什麼時候嫌棄他了?
周歲歲在腦海中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自己的所作所為,確認沒有半點讓他誤會的舉動。
江宗硯抽動了一下鼻子,活像一隻被拋棄的大狗,委屈地控訴:「你不是這個意思,那你怎麼不讓我照顧你了?」
「照顧?」
周歲歲嘴角抽了抽,臉頰染上兩抹紅暈,「可我不需要這種照顧,我又不是殘廢了……」
「呸!何苦這樣詛咒自己?你不要我靠近,我不靠近你就是了。」
說完,男人轉身,氣呼呼地出了門。
「誒?」
周歲歲伸手,想攔住他,卻僵在半空中。
這人最近不對勁,怎麼還林妹妹上身?
上完廁所,周歲歲輕手輕腳地走回臥室,發現男人已經背對著她,躺在床上,但那寬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從背影望去,好不可憐。
周歲歲一下子梗住了,站在床邊,疑惑地抓了抓頭髮。
「江、江宗硯……你怎麼了?」
她走過去,坐在他身邊的位置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宗硯背影僵了僵,猛地轉過身來,「你還問我怎麼了?自從你懷孕之後,對我越來越敷衍了,還說什麼只愛我,我看你就是個騙子。」
「我騙你?敷衍你?」
周歲歲整個人都無語極了。
這人平時看起來挺強大的,在感情方面也強勢,被她逼急了,也只會用那種帶著侵略性的眼神看著她,在床上懲罰她。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這個男人臉上,看到這樣脆弱,委屈巴巴,仿佛被人拋棄的眼神。
反差感拉滿。
直接把周歲歲整不會了。
她什麼時候敷衍他,她自己怎麼不知道?
原本挺困的,再加上孕婦本來就脾氣差,一股被曲解的無名火湧起。
「江宗硯,你找茬是不是?」
正要罵他幾句,忽然,江宗硯眼底隱忍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滑落下來,寬闊的肩膀抖動得更加厲害,偏過頭去不看她。
天啊!
周歲歲驚呆了,像塊木頭一樣呆愣在原地。
他!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江家太子爺,那個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華爾街神話,在三十歲的這一年,竟然委屈地哭了?
心底那點剛湧起來的怒火,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眼神柔和了幾分。
「好端端地哭什麼?」
「周歲歲。」
江宗硯瞪了她一眼,明顯不相信她說的話。
他手掌順著她的睡衣下擺伸進去,輕輕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語氣酸溜溜的:「你都不知道,這段時間,你總顧著它。」
「嗯?」
周歲歲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凸起的肚皮。
她足足反應了三秒鐘,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
這男人,竟然是在跟自己還沒出生的孩子吃飛醋?!
「江宗硯,你有病吧!它是我們的寶寶啊!是你的孩子!」
「……」
江宗硯目光輕輕落在她的小腹上,眼神晦暗不明,小聲嘟囔道:「早知道這個孩子會搶走你的愛,不要也罷。」
「你這叫什麼話?前不久還說這是最好的禮物!」
周歲歲被氣笑了,忍無可忍,抬腳輕輕踹了一下他的小腿,「你多大了?怎麼還跟孩子爭風吃醋?」
「我那時候哪裡知道,小東西會讓你那麼在意!」
江宗硯低頭望著她雪白的腳丫,又白又嫩,靠近的時候,清新的體香帶了點淡淡的奶香味。
不知道是懷孕的緣故,還是睡前喝了奶的原因。
很好聞。
江宗硯簡直迷醉。
老天創造出來一個周歲歲,肯定是專門來克他的。
江宗硯長長地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抱進懷裡,臉在她脖子上面蹭了蹭。
「你都不知道,這段時間你對我有多不好,我想抱著你睡,你說我壓到了寶寶,想親你一下也不行,擔心我控制不住傷到寶寶,還有……吃東西也只顧及這個小東西,辣的甜的都不吃,你看看你,你都瘦成什麼樣了?」
他頓了一下,胸腔里發出一陣沉悶的低鳴,喉結艱難地滾動著,溢出幾個字,
「我心疼。」
周歲歲心底那點小小的氣惱,頃刻間煙消雲散。
她手掌拍著他的後背安撫,「沒關係,過了這三個月就好了,更何況……這是屬於你和我的孩子,我愛你,才愛它。」
江宗硯順勢抓住她,大手裹住小手,胸口激動地起伏著:
「也就是說,你是因為我才喜歡小東西的,愛屋及烏是不是?」
周歲歲又好氣又好笑,「傻瓜。」
唔。
他的妻子真好,他命真好。
有了妻子這句話,他足夠了,不然他真怕妻子沒產後抑鬱,他這個當爹的先被自己折磨出了抑鬱症。
他得堅強,他是妻子和孩子的後盾。
但……看著妻子那不堪一握的腰肢,他再一次沉默了。
江宗硯緊緊抱著周歲歲,深深地在心裡嘆了口氣,他恨不得這世界上有什麼魂穿術。
就讓他鑽進妻子的身體裡,替妻子度過這艱難的十個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