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聚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
轉眼三天過去。
周歲安和傅年笙打算回國。
一大早,傅年笙便去超市大包小包地買回家。
「這是暖寶寶,這是補血的鐵劑,記得每天吃一顆。」
「這是吹風機,你換成這種柔風的,我昨天看了眼你浴室,你現在用的吹風機輻射大,以後換成這個吧!」
「這是梳子,懷孕的時候容易掉頭髮,你換成這種的,還有……這個是穴位貼,貼上去後孕吐反應會好很多,以後想吃唐城的東西你跟我說,我馬上給你寄過來,對了……你喜歡吃螃蟹,螃蟹是涼性的,平時吃一點可以,不要多吃,免得肚子疼……」
周歲歲聽著傅年笙喋喋不休的模樣,忽然有種「長嫂如母」的感覺。
眼眶不禁一熱,走過去給了她一個不舍的擁抱。
「嫂子,你真好。」
傅年笙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幹嘛呀這是?你都叫我一聲嫂子了,這難道不是應該的嗎?我可是把你當我親妹妹。」
周歲歲感慨地開口:「緣分真是個奇妙的東西,不瞞你說,從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感覺你很親切,我就覺得我們會是一家人。」
越想越覺得熟悉,她眯了眯眼睛,追問道:「你難道不覺得嗎?我們就好像……上輩子就認識了一樣。」
上輩子嗎?
傅年笙笑著搖搖頭,看著周歲歲那張嬌俏的小臉,跟周歲安有五分相似的五官,眼神微微閃動。
「其實,我們早就見面了。」
「嗯?」
周歲歲鬆開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傅年笙沒說話,低頭,撿起旁邊剛拆下來的一張方形包裝紙。
不一會,手指靈活地將簡陋的包裝紙疊出一隻小狗。
小狗有一個大大的腦袋,活靈活現,按一下尾巴能往前跳。
「給你,這裡沒有狗尾巴,只能用紙代替。」
周歲歲伸手接了過來,看著熟悉的小狗,久遠的記憶忽然被擊中。
她豁然抬起頭來,激動又不敢置信地開口:「你是狗尾巴草姐姐?」
傅年笙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是不是沒認出來?」
「竟然是你!」
不怪周歲歲沒認出她來。
傅年笙前後變化太大了。
那時候的她,跟高中那個張揚的自己截然不同。
虛胖,膽小,自卑。
她人生充滿了黑暗,看不到一點活著的希望。
直到那個平平無奇的課間,周歲安毫無徵兆地闖入她的生活,一切都變了。
那天,母親再一次打來電話。
電話里,她哭訴著她的難處,說她如何如何沒用,不能把她帶回江城,叮囑她去找唐城的舅舅,舅舅會給她安排好一切。
母親不知道的是,舅舅根本就不待見她。
剛來唐城的第二天,她就被舅媽惡言惡語地趕出了家門。
活著真沒勁。
這樣的自己毫無價值,也沒人喜歡。
掛了電話,她看到書桌上放著的一把美工刀,鬼使神差地握在手上,對準了手腕上的動脈。
劃下去的那一瞬間,她才後知後覺自己幹了什麼。
死亡的恐慌,以及馬上就能解脫這一切的痛快,來回拉扯著她。
她徘徊在生與死的邊緣,像一個溺水的人,無力地掙扎。
這一刀太淺了,沒有劃到大動脈。
只要再補上一刀,一切都解脫了。
解脫吧,活著太累了。
是不是只要自己死了,大家都會鬆一口氣?
就在她拿著刀子,仿佛受到什麼蠱惑那般,再次對準血管的時候。
忽然,一道清朗的聲音在樓下響起。
「同學,明天學校運動會,你願意給我們班級當志願者嗎?」
她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緩緩探出頭,循聲望過去。
只見窄小的小巷裡。
高挑清瘦的少年,坐在自行車上,修長的腿點著地面。
他似乎是剛剛打完球,身上穿著籃球服,額頭上戴著一抹紅色的抹額,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濕透了。
可他微微仰著臉,少年英氣十足,眼神純粹,就這麼靜靜地望著她。
心跳,猛地咚了一聲。
她像個幹壞事被抓包的孩子,丟下刀子,立刻死死摁住正在滴血的手腕。
「同學?」
周歲安沒聽到她的回答,忍不住催促了一遍。
「不願意算了……」
他收回腳,正準備離開。
傅年笙連忙道:「為什麼找我?」
周歲安停下來,再次抬頭看著她,「因為你很有耐心,而且還很熱心。」
「你說我?」
她不敢相信,心口跳動得很快。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描述她,熱心、有耐心……都是優點,她自己都沒覺得她能配得上這些優美的稱讚。
「對啊,你每天早上第一個去教室,班裡的掃把拖把都是你整理的吧?黑板也是你擦得乾乾淨淨。」
沒想到他竟然知道。
還以為,上一次他替她出頭,只是臨時起意,說不定根本就沒記住她。
第一次,她覺得自己的付出被人看見了。
雖然,他好像還不知道她的名字……不過,她好開心。
她不是窩囊廢,不是人人嫌棄的胖子,他說她很熱心、很有耐心,主動邀請她當志願者,她也是有價值的。
「我會去的。」
「好,那就明天見。」
少年滿意一笑,收回目光,騎著自行車離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她仍然捨不得收回目光,心口泛起一絲隱秘的雀躍。
從那以後,她著了一個叫「周歲安」的魔。
她開始嫌棄自己胖,開始想要變美變漂亮。
她開始減肥,開始運動,開始嘗試著跟同學社交。
有意無意的,她跟同學偷偷打聽周歲安的情況。
她驚訝地發現,他竟然是舒月姑姑的孩子。
周家少爺,周氏集團未來的繼承人。
尤其是當她知道,舒月姑姑和她的丈夫出車禍死了,只留下周歲安和小他七歲的妹妹時,她對這個光芒萬丈的少年,多了一絲心疼。
原來,他遠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光風霽月。
他小小年紀就肩負著整個周家。
他除了完成學業,還要學會管理公司,還有一個才六七歲的妹妹要照顧……
有一天放學後。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周家門外。
看著面前巍峨的別墅,意識到自己像個偷窺狂的時候,她羞恥極了,背著書包轉身就走。
可就在那時,身後傳來一聲細微又無助的抽噎聲。
「哥哥……哥哥……」
「你在哪裡?」
「你回來陪歲歲好不好?」
「歲歲想要哥哥……」
她停下腳步,轉身望過去。
只見一個扎著小辮子,五官精緻得像個小手辦,肌膚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坐在門口的台階上。
白嫩的小手,傷心地擦著臉上的淚水,嘴裡喊著要「哥哥」。
她驚住了。
眼前的小糰子就是周歲安的妹妹。
周歲安不在家,他的妹妹正哭著要哥哥嗎?
只猶豫了兩秒鐘,她又悄悄地走了回來。
周家別墅圍牆外,有一叢茂盛的狗尾巴草。
她伸手扯了幾根,編了一隻小兔子,從圍牆的縫隙中塞了進去。
她不確定,小糰子會不會看到兔子。
塞進去之後,便躲在柱子後,靜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傷心的哽咽聲漸漸停止了。
「誰……誰在外面?」
小糰子奶萌稚嫩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甚至還打了個奶嗝。
好可愛。
傅年笙忍不住翹了翹唇角。
「呀,是一隻小兔子。」
小糰子看到了小兔子,眼淚還沒幹,愛不釋手地拿在手裡,「小兔子好可愛。」
「姐姐,這是你送給我的嗎?」
小歲歲透過圍牆的縫隙,看到傅年笙校服一角,「你是我哥哥的同學嗎?」
她奶聲奶氣地問,聲音還帶著一絲委屈和傷心,「姐姐,你怎麼不說話?」
「……」
那時候的傅年笙,自卑、膽小,害怕自己會嚇到小糰子。
躲在圍牆外,她用狗尾巴草又給她編了一隻小狗。
再次順著縫隙塞過去。
小傢伙胖乎乎的小手伸了過來,「哇,是小狗狗。」
小兔子,小狗,小蜻蜓,螞蚱……
傅年笙連續編了好幾隻。
小歲歲看著這些新奇的玩意,不哭了,終於笑出了聲。
「姐姐,你怎麼那麼厲害?跟我哥哥一樣厲害。」
「……」
聽到她的笑聲,她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姐姐,你怎麼不說話?你跟歲歲說句話好不好?」
歲歲?
原來周歲安的妹妹叫歲歲。
歲歲平安,很好聽的名字。
「姐姐,你怎麼不說話!你討厭歲歲嗎?」
小傢伙沒聽到回答,頓時急得又要哭。
傅年笙一頓,立馬慌了神,手足無措地開口:「不是的,我……我叫……」
話到了嘴邊,她聲音小了下去,弱弱地改了口:「狗尾巴草。」
她怎麼會討厭她呢,她那麼可愛,那麼惹人心疼,只是……
她伸手抓了抓自己枯黃的頭髮,扯了扯洗到發白的校服,心情一陣失落。
她看到她這副落魄的樣子,一定會失望吧?
她害怕從小糰子眼裡看到嫌棄的眼神,倒不如就像現在這樣,隔著一扇看不見的圍牆,至少在她心裡能夠留下美好的印象。
「狗尾巴草姐姐,你的名字好奇特!」
狗尾巴草姐姐?
傅年笙勾起唇角,這個名字確實……很特別……
「哥哥!」
就在這時,小糰子高興地朝著大門外喊了一聲,抓起面前的小兔子就跑了過去。
傅年笙循聲望去。
只見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從大門外駛過來,停在了周家噴池旁邊的停車場上。
車門打開,周歲安從車后座下來。
少年英俊的眉宇間帶著一絲倦意,卻在周歲歲撲過去的那一瞬間揚起唇角,張開雙手將妹妹抱住。
「妹妹又在等我嗎?」
「哥哥,你看。」
「這是什麼?」
「小兔子好可愛吧?」
「可愛極了,誰給你編的?」
「是一位姐姐……她在那!」
小歲歲翹起雪白的指尖,脆生生地指著圍牆外。
傅年笙呼吸暫停,連忙放下手裡的狗尾巴草,背上書包,低頭快步離去。
「哪裡?圍牆外沒人……」
「明明剛剛還在那裡的,歲歲沒騙哥哥……」
兄妹倆說話的聲音,在她身後越來越遠。
她越走越快,直到周家巍峨的別墅在眼前徹底消失,她才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公路盡頭。
一絲隱秘的快樂,悄悄地湧上心頭。
那個晚上,她做夢都咧著唇角。
從那之後,她時不時就踩著時間點去周家門外,隔著一扇圍牆,給小歲歲編織各種各樣的小把戲、小玩意,哄她開心,陪著她一起等周歲安回家。
當然,她還是隔著那扇圍牆陪小歲歲說話,仍然踩著周歲安快回家的點離開。
後來,小歲歲不哭了。
每次想哥哥的時候,小歲歲就蹲在圍牆邊,盼著她的「狗尾巴草姐姐」。
直到某一天,「狗尾巴草」姐姐再也沒出現過。
為此,她還難過了好一陣子。
沒想到那人竟然是傅年笙。
「年笙姐,後來你去哪了?」周歲歲著急地追問。
聞言,傅年笙抬起頭來,看著周歲歲清透明亮的眼睛,雲淡風輕地開口:「回江城了。」
初中,她在唐城短暫地待了一年。
這一年,她被掃地出門,像一條喪門之犬,心不甘情不願,人生陷入黑暗。
對方卻又在她適應了唐城的生活後,不問她任何意見,強行把她帶回家。
她開始減肥,對著鏡子練習微笑,學習跳舞跳到暈厥。
三年後,她發生了蛻變,跟以前那個胖妹判若兩人。
傅衍成終於看到了她的利用價值。
他讓她進娛樂圈,讓她替傅氏拉攏人脈,帶她出席各種場合。
第二次來唐城,情況恰恰相反,是她費盡了全部的手段力氣,跟傅衍成抗爭,好不容易才得來的機會。
初三到高二這三年間,她日復一日地減肥、學習、練習。
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機會。
她要努力地往上爬。
她要變成更好的自己。
她想讓那個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哪怕只是多一秒。
而現在,她終於觸碰到深淵裡照亮她的那一抹白月光。
(寫給各位美麗的善良的幸福的寶:
感謝寶們幾個月以來的陪伴,正文更新到此結束,後期如果小沫有靈感會加更幾章,幾乎該填的坑也都差不多了,剩下的留下一點想像空間,他們都會在那個世界繼續美滿的生活著。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各位寶也要狠狠地幸福,狠狠地幸運,狠狠地富有。
an~~
永遠愛你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