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淵的凍土上全是屍鬼。
它們像潰堤的黑潮,從冰霧裡湧出來,一層疊一層。
前排被加特林聖光彈幕掃成冰碴,碎塊還沒落地,後面的已經踩著碎塊翻過來了。
防禦型舉光盾頂在最前,火力型雙臂加特林彈幕覆蓋中距離,突進型在兩翼截殺漏網的。
輔助型穿插其間,贖罪領域的光環在機甲群中來迴蕩滌,每盪一次,前排光盾上的裂痕就癒合一層。
顧淵站在後方冰崖上,俯視戰場。
屍鬼的殘骸鋪了一路,惡魔遮天蔽日,機甲編隊如鋼鐵洪流般推進。
光盾和光環交替閃爍,像一整套的流水線——左邊吞進屍鬼潮,右邊吐出冰碴子。
惡魔大軍和救贖機甲,將整個戰場碾成了一條生產線,而產品就是經驗值。
顧淵想起以前在江城刷秘境的時候,面對哥布林,他還要拉怪、控技能、算冷卻,打完了還得坐下來喝藥回藍。
而現在,他手指都不用動一下。
別的戰職者玩的是魂類遊戲,一隻怪都費勁。
而他玩的是即時戰略,僅需要一波平推下去,魔物就沒了。
試問,飛龍騎臉怎麼輸?
顧淵正想著,一道金光從他身上升起,升級了!
「霜淵的經驗真是肥美,才不到兩天,這就36級了。」
顧淵心中盤算著。
30級後,升級所需的經驗值,就開始呈指數增長了。
加上30級後的魔物,一個比一個兇殘,戰職者每升一級,都需要付出高昂的代價與時間。
順利的話,也需要兩三個月,甚至半年才能升一級。
就拿藍宇霆來說,他最快的時候,也就一個月一級,到後面速度也慢下來了。
頂級公會的少主都是如此,就更別說其他人了。
一些缺資源,職業又普通的人,更可能在30級後卡住進度,難以寸進。
事實上,很多人都會在二轉後,選擇「卡級」。
畢竟,二轉後的戰力已經很強了。
做老師、做保鏢、或者只針對30級秘境「搬磚」。
他們隨便做點什麼,都能獲得豐厚的報酬,沒必要再和秘境中的魔物拼命。
當然,這並非是「怯懦」,只是一種選擇罷了。
而相比他們,顧淵無疑是「苦逼」的。
職業給了他普通人不敢想的上限,他自然沒有停下的理由。
而且,必須更加的卷。
畢竟,他身後的「員工」們,可都等著「公司上市」呢。
「距離大比還有半個月,按這個推進效率,應該能到40級。」
顧淵看了看後續的升級經驗,心中估算。
深淵領主這個職業,每升10級,戰力都是天壤之別。
35級時,他的契約上限是2000+雜兵。
到了40級,這個數字直接翻五倍,達到10000+。
有了這個基數的「炮灰」,在面對眾多強者時,填都能把他們填死。
這時,一隻小惡魔從前方飛回來,在其身前嘰里呱啦的比劃了一通。
顧淵聽懂了,前方有發現。
……
穿過被清空的戰場,丘陵盡頭立著兩根冰霜方柱。
方柱撐起一道門廊。
柱身刻著紋章——六瓣冰花,中間插一把豎直的劍。
這是雪精靈的標記。
門廊後面是一扇冰藍色石門,表層光滑得像鏡子,沒有把手,沒有鎖眼,整塊嵌在山體裡。
雅兒貝娜站在門前,雙臂交疊。
凱薩琳蹲在石碑旁邊,修長的手指順著古精靈語的刻痕,一行行划過去。
「倆君王打不開一扇門?」
顧淵走到門前,下意識開啟PUA模式。
「你行你上唄。」
雅兒貝娜伸手在石門上拍了兩下,掌擊聲悶得發沉,「靈魂鞭撻抽上去連條印子都沒留。」
顧淵撇了撇嘴,感覺前幾天是屁股打輕了,這魅魔又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吾愛,你過來看看這方石碑。」
而在這時,凱薩琳站起來,她指著一方石碑說道。
「石碑上的文字,是雪精靈的文字。」
「內容為——『試煉之路。王血者由此門入,以霜火焚盡試煉,證晉升之道。』」
「王血?」顧淵走上前,端詳石碑。
「指的應該是雪精靈的王族血脈。」凱薩琳說,「沒有他們的血脈,這扇門不會開。」
顧淵盯著石碑,有些犯難。
雪精靈已經亡了,
雪精靈皇帝的屍骸也消散了。
剩下的一群霜淵屍鬼,體內可沒有血液。
這豈不是說,這扇門永遠無法打開?
顧淵目光掃過方碑,突然發現其上映著一朵藍色的火焰符號。
「藍火?藍家?」
顧淵微微一愣。
他想起藍若彤跟他說過,她的轉職場所在霜淵,兩人還約好了什麼時候帶她去完成二轉。
「這不會就是藍若彤所說的轉職場所吧?」
顧淵在心裡把線索拼起來——
石碑上的「霜火」就是冰焰,「王血」就是藍家血脈。
門後是試煉之路,雪精靈時代用於晉升的考核儀式。
藍若彤想要二轉,得參加雪精靈的晉升儀式,也就是在這扇門之後。
「所以我陰差陽錯下,幫她把轉職試煉的障礙給掃除了?」
顧淵嘴角抽了抽。
他現在已經分不清了。
這個世界的天命之人,是自己,還是藍若彤?
怎麼感覺……她的人生,比自己還要順?
顧淵正想著,腳邊的影子動了一下。
倩影從陰影中浮出,身後拖著三個人。
那三人被影子鎖住了四肢,懸在半空。
顧淵一愣,看向了倩影。
倩影抿嘴笑道:「這三人在外鬼鬼祟祟的往這邊看,被我從後面摸掉了。」
「竟能在霜淵活動?」顧淵看向三人。
為首的人,是個四十來歲的戰士,45級。
這等級可不低了,屬於是二轉中後期,放在普通公會裡,都能當長老了。
其他兩人也不孬,一個40級,一個42級,放在凜冬公會,也算是精英成員。
誒?等等?
他們好像還真是凜冬公會的人。
顧淵看向那個中年人,他身上掛著凜冬公會的徽章,雖被鎖在半空中動彈不得,嘴裡卻沒閒著:
「媽的!你們是誰?敢動凜冬公會的人?你們是不想活了嗎?!」
這還真是凜冬公會的脾氣……
顧淵在心中笑道,走到中年人面前,道:「這是個誤會,我也是凜冬公會的人?」
「我他媽笑了!搞背後偷襲,你也……」
中年人抬起了頭,這才看清了顧淵的臉,嘴裡後半截話像被掐斷了。
「我也什麼?」顧淵問。
中年人的喉結滾了一下。「……顧淵先生,你也在這裡?」
「是啊,這不巧了嗎?」
顧淵看向倩影,「這是我同事,放他們下來。」
影子鬆開,三人落地。
中年男人整了整被鎖出褶皺的肩甲,旁邊兩名隊員一個揉手腕一個揉肩膀,都沒敢抬頭。
顯然,相比能從後面摸掉他們的詭異,他們更畏懼顧淵的名號。
「你們來這裡是有什麼任務嗎?」
中年戰士低著頭道:「回顧淵先生,我們是奉鍾長老之名,為藍小姐的轉職儀式來踩點。」
「還真讓我猜對了。」
顧淵回頭看了一眼冰牆。
藍若彤轉職在即,公會派人來霜淵踩點,也很正常。
只是……
顧淵背對著三人,眼珠滴溜一轉,眼前浮現出了那張蒼老的面容。
為什麼是鍾長老,而不是藍宇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