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的判斷落下，全場安靜。
葉安琪率先回過神來，一雙杏眼微微睜大。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如果這個天使是自裁的，那本人就是處決者！」
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像是在追趕自己跳躍的思緒。
「專屬武器、天使氣息、沒有持有者痕跡——全都對上了。」
婭托瑟絲的眼球轉向顧淵，
瞳仁里閃過一星讚許的暗紅。
【沒想到，你還挺聰明的。】
顧淵沒接這個話茬，他轉向安吉列絲，「關於天使，你了解多少？」
他本想直接問安吉列絲是否知道有天使自裁，但話到嘴邊又收了幾分。
這涉及神明的秘辛，他不抱太大的期望。
顧淵的視線落在安吉列絲臉上，黑緞纏目，遮住了大半張臉的表情。
他在等一個大概率是否定的答案。
然而，他卻看到了黑緞之下，那驚詫的目光。
安吉列絲上前一步，聲音竟有些發抖。
「主，我對天使的了解並不算多。」
「但我知道，的確有一位天使自裁了。」
黑緞下，湛藍的雙眸微微顫動，仿佛在觸碰一段塵封的記憶。
「是誰。」
顧淵身體前傾，心裡隱約有了答案。
安吉列絲抬頭，「第一位背叛聖光的天使，路茜菲爾。」
話音一落。
大殿內的氣溫驟降。
火把上的焰苗齊齊矮了半寸，仿佛被一隻手按住。
一股寒意在大殿中漫開。
不同於霜淵夜晚的乾冷，這寒意幽涼而深沉，直往骨髓里滲。
顧淵的脊背微微繃緊。
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正於大殿穹頂之上，看向自己。
顧淵抬起頭，隔著穹頂與那道目光對視。
片刻之後，他緩緩開口，「都去殿外，用褻瀆聖契，把她召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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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領地外圍。
冰湖邊緣的空地上，三十五台救贖機甲列成方陣。
鋼鐵身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鐵處女造型的駕駛艙內，傳出低沉的讚歌聲。
安吉列絲站在方陣的正前方，修女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葉安琪立於她身側，素手翻開褻瀆聖契，經文從檀口間流出。
「她於聖光盡頭轉身——」
「她於深淵之底睜眼——」
兩道女聲交替頌念，一高一低，一清一沉。
機甲方陣中的頌唱緊隨其後，將經文一層一層疊上去。
黑色文字從聖契中飛出，漫天飄舞，在空中交織成龐大的法陣。
暗金輝光在大陣中流淌，像熔岩，又像某種古老的星圖。
隨著儀式的進行，壓迫感從天而降，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肩上。
拱衛在領山崖上的寒霜銀龍們，都發出不安的低吼。
雅兒貝娜緊緊箍著顧淵的手臂，整個人幾乎掛在了他身上，嬌軀止不住地發抖。
顧淵知道，她這次不是裝的。
天使對惡魔有著極強的血脈壓制。
更不要說，這是比天使更為強大的墮落天使。
事實上，顧淵也有些緊張。
逛個街，撿了把破槍。
結果，那破槍竟處決過天使。
處決天使的人，還是天使本尊，也是第一位墮落天使。
路茜菲爾。
一環扣一環的命運，精準到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離譜，讓人很難不往「陰謀」的方向去想。
儀式進入尾聲。
漫天黑色經文猛地一收，全部匯入大陣中央。
暗金輝光炸開。
一道龐大的虛影在頌唱聲中凝聚。
先是六翼的輪廓，接著是身軀，然後是一張模糊得只有雙眸的面龐。
她朝顧淵看來。
那一瞬間，顧淵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人用手掐住了。
與此同時，一道極富磁性的女性嗓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年輕的深淵之主。】
【我曾幾次在你耳邊耳語，你卻絲毫不理睬。】
【怎麼？是捨不得手上的那一縷神性？】
【還是認為——】
聲音頓了一瞬，再響起時，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笑意。
【——覺得我配不上你的團隊？】
「你有找過我？」顧淵眉頭微皺，幾乎脫口而出。
他確實沒有聽到過任何耳語，一次也沒有。
如果路茜菲兒沒有說話，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陰謀神選。
陰謀之神授予的那個稱號，能免疫任何讀心能力，且對一切詭計、欺詐、陷阱的察覺大幅提升。
說不定，就是這個能力，墮落天使的耳語判定為有害的「陰謀「，一併篩掉了。
這不是沒有道理。
顧淵還記得覺醒之初，校長對他說過的話。
與深淵打交道，要麼在魅魔的鞭撻中泯滅，要麼在墮天使的耳語中瘋狂。
魅魔這關，他算是過了。
但墮落天使，他還沒有挑戰過。
不同於安吉列絲這所謂的「半神「。
天使已經可以算是真正的神明了。
而墮落的天使，比天使更強大，也更邪異。
她的「耳語」，大概率能操控心智。
陰謀神選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了他。
顧淵喉結滾動。
他不打算和路茜菲爾有過多的交流。
先把正事辦了。
他看向婭托瑟絲。
厄難之劍那顆眼球轉了一下，劍身輕輕一震。
一道暗紅光芒從劍鍔中射出，在半空中凝聚。
無用長槍。
還是那副破爛模樣，槍桿上裂紋密布，槍尖鏽跡斑斑。
顧淵伸手接過長槍，抬頭，面向那道六翼虛影。
「這是你的嗎。」
路茜菲爾沒有回答，只是緩緩伸出了手。
那一瞬間，顧淵手中的長槍猛地一震——像沉睡了千萬年的死物突然聽到了心跳。
槍桿脫手而出，朝空中飛去。
飛行過程中，它越變越大。
鏽跡一層層剝落，裂紋一道道彌合。
黑白交織的火焰從槍身上湧出，沿著槍桿盤旋而上。
兩種火焰糾纏在一起，彼此吞噬又彼此催生，如一輪煉獄中的鍛爐在虛空中重鑄這把武器。
當路茜菲爾握住槍桿的那一瞬——
黑白火焰炸開。
長槍的樣貌徹底改變。
槍身修長，通體漆黑，槍刃兩側各，伸出一道利刃。
華麗、邪異，透著褻瀆的叛逆感。
路茜菲爾端詳著十字長槍，而後看向顧淵。
模糊的面龐上，似乎透出了一抹笑意。
【沒錯，這就是我的武器，也是處決我的屠刀。】
【它叫——戮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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