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塔。】
【你回來了。】
古老而厚重的意志，在意識深處響起。
巴洛塔的赤紅瞳孔驟然收縮，暗道不妙。
歡愉城堡迅速遠去。
腳下的斷塔墜入火海，粉紫色結界被烈焰燒穿。
正在廢墟間忙碌的小惡魔、魅魔親衛，以及遠處的顧淵，全部從她眼前消失。
無邊火浪沖向天空。
烈焰匯聚，形成一張覆蓋天穹的巨大面孔。
它俯視著巴洛塔，漆黑雙目深處，流淌著法則之力。
巴洛塔當然認得對方。
她體內的地獄之火，開始劇烈震盪。
原本屬於自身的力量，開始反噬自身。
火焰沿著血管逆流，灼燒她的靈魂。
心臟每跳動一次，地獄法則便深入一分。
沒錯。
上空的火焰面孔，正是焦熱地獄的意志所化。
火焰面孔垂下目光，整片火海向巴洛塔逼近。
【巴洛塔，你背叛了我。】
熊！
巴洛塔體內的地獄之火徹底失去控制，在其身上燃燒起來。
【這是地獄的火焰。】
【你卻將它授予了人類。】
「啊——！」
巴洛塔抱住雙肩，發出痛苦的低吟。
灼熱的痛感，令她這頭炎魔幾乎失去意識，
但巴洛塔只能咬牙保持清醒。
她知道這是地獄意志以法則構建的異象。
若是不挺過去，自己會被直接拉入地獄深處。
嘩啦啦！
無數燃燒的鎖鏈從火海中升起，封死所有方向。
【背叛已刻印。】
【審判必將到來。】
鎖鏈刺穿巴洛塔的火焰，
纏住她的四肢、腰身與惡魔雙翼。
每一條鎖鏈，都在吸收她的力量。
巴洛塔咬緊牙關，強行抬起雙手，想做出抵抗。
然而，她的地獄之火不僅不聽從號令，反而在她身上燃燒得更加旺盛。
……
外界，歡愉城堡。
巴洛塔仍坐在斷塔邊緣，抬頭看著天穹。
只是，她的雙目失焦，就好似在放空發呆一般。
這個異常很不起眼，但依舊讓人注意到了。
雅兒貝娜停下腳步，輕輕嗅了嗅。
「恐懼的味道？」
她紫色眼眸微微眯起，目光鎖定巴洛塔。
作為王族魅魔，雅兒貝娜對情緒格外敏銳。
剛才那一瞬間，巴洛塔身上的恐懼情緒突然暴漲，隔著老遠都能聞見味道。
「君王炎魔也會害怕嗎？」雅兒貝娜有些驚訝。
顧淵聞言，立刻抬頭看向斷塔，「巴洛塔？她在害怕什麼？」
雅兒貝娜搖了搖頭，「不知道，總不能是在怕天上的小惡魔吧？」
……
嘩啦啦！
更多鎖鏈從地獄深處升起，纏繞上了巴洛塔的手臂、雙腿。
砰！
她被拽得單膝砸進火海。
鎖鏈迅速收緊，拖著她向地獄深處滑去。
巴洛塔雙手抓住鎖鏈，拼命阻止身體後退。
掌心很快被地獄火燒得血肉模糊，體內的力量也在迅速流失。
天穹上的火焰面孔緩緩閉上雙眼。
最後一道意志落下。
【巴洛塔，歸來吧。】
【我會重塑你的靈魂。】
【這是對你最後的仁慈。】
火海中席捲起一道深邃的旋渦。
在鎖鏈的拉扯下，巴洛塔的身體一點點滑向旋渦，臉上滿是驚恐與無助。
她敢與地獄中的任何存在廝殺。
君王惡魔，地獄魔王，都無法讓她畏懼。
可地獄意志不同。
它執掌焦熱法則，能從根源上收回她的力量。
一旦被拖進去，她將被地獄意志重塑，忘記一切。
餘燼城的街道、地下工坊、轟鳴的機車，以及那個人類少年……
這些人和事，都會從她的生命中消失。
想到這些，巴洛塔怒吼著掙紮起來，「放開老娘！老娘還沒玩夠！」
可無論她怎麼反抗，鎖鏈依舊將她拖向漩渦。
「不要！不要！」
巴洛塔拼命搖頭，但意識卻開始模糊。
她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張英俊的面容。
巴洛塔努力想要記下他。
但地獄的火焰，已經開始燃燒她的記憶。
巴洛塔只能眼睜睜看著，
「好歹……給我留下點記憶吧？」
巴洛塔眼眶泛出淚水，有些後悔起來。
她早就知道，自己回地獄一定會有風險。
只是沒想到，地獄的意志會降臨得這麼快，這麼准。
「那一巴掌我還沒打回來，不能就這樣忘掉啊！」
巴洛塔咬著下唇，心有不甘。
這一刻，她好似什麼都可以遺忘，就是不想忘記那個敢冒犯自己的人類。
「留下我的記憶！我跟你走！」
巴洛塔朝著地獄呼喊。
地獄沒有回應，卻有一條條暗金色鎖鏈貫穿了火海。
嘩啦！
鎖鏈朝著巴洛塔席捲而來，快速纏繞上了她的腰肢。
不等巴洛塔反應，便有一隻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巴洛塔猛地一怔，回頭看去。
那張即將在火焰中燒毀的面孔，竟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顧淵？！」
巴洛塔瞳孔劇烈顫動，「你怎麼進來的！？」
這裡並非真實空間，也不同於普通幻術，更像是地獄意志以法則構建的異象世界。
這種地方，他一個人類怎麼可能闖進來？
然而，顧淵卻未做解釋。
他只是拍了拍巴洛塔的肩膀，隨後越過她，獨自迎向火海。
「顧淵！這裡是法則構建的空間，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巴洛塔想要伸手抓向他，卻只碰到了翻卷的衣角。
「那我試試用其他法則來破。」
顧淵說著，沒有回頭，直接站在她的前方。
原本閉上雙眼的火焰面孔，緩緩睜開眼睛。
漆黑目光從巴洛塔身上移開，落向顧淵。
下一秒，整片火海徹底暴動。
千百條法則鎖鏈撕裂烈焰，從四面八方射向顧淵。
顯然，地獄意志的目標已經變成了他。
原本壓在巴洛塔身上的威壓、鎖鏈與惡意，也全部撲向顧淵。
但他似乎不受影響，徑直擋在了地獄與巴洛塔之間。
巴洛塔望著他的背影，心臟劇烈跳動。
她活了八百年，這還是第一次被人護在身後。
「伏斯洛達！」
蘊含規則的古老龍語轟然炸響。
第一個音節落下，奔涌的火海猛然下沉。
第二個音節席捲天地，漫天法則鎖連結連炸碎。
最後一個音節化作震動靈魂的龍吼，裹挾深淵權柄，正面轟向天穹！
轟——！
火焰天幕向內凹陷。
那張覆蓋天空的面孔被龍語正面擊中，裂痕從眉心炸開，撕裂雙眼，貫穿整張巨臉。
天穹隨之崩碎，億萬火星傾瀉而下。
巴洛塔怔怔地望著這一幕。
那張令她恐懼了數百年的火焰面孔，正在空中崩解，徹底破碎。
而那個她不願忘記的人類少年，正站在漫天火雨之中，身姿高挑，帥得一塌糊塗。
片刻後，他才緩緩回頭，滿臉懵逼地看向巴洛塔。
「還好龍語管用……」
「前輩，你的仇人……是地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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