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琉璃公會正門前。
十餘輛魔能轎車停在晶石台階下方。
車燈穿過廣場上的七彩水幕,在地面鋪開流動光影。
琉璃成員列隊送行。
司夜明與納蘭玖站在隊伍前方,臉上都掛著禮貌笑容。
卻是一個嘴角微顫,一個額角抽動。
「怎麼……就結束了?」
藍宇霆站在台階上,手裡舉著半杯紅酒,身體左搖右晃。
「我……嗝!」
「我還沒喝醉呢……」
說著,他一把攬住納蘭玖的肩膀,整個人都湊了過去。
「納蘭長老,這才幾點?」 「月見城肯定還有……好玩的地方吧?」
「走……咱們……換個地方喝下半場!」
納蘭玖被他摟得身體一僵,伸手掰住搭在肩頭的手腕,臉上的笑容險些維持不住。
「藍少主,您喝多了。」
「誰喝多了?」
藍宇霆抬起酒杯,險些將紅酒潑到司夜明身上。
「我在北境,這點酒只能算漱口!」
藍宇霆挺起胸膛,身體隨即朝納蘭玖壓去。
就在這時,一隻玉手從後方伸來,狠狠薅住了那一頭藍發。
「嗷!」
藍宇霆被拽得仰起腦袋,手中酒杯也跟著飛了出去。
納蘭玖趁機抽身後退,就這麼看著藍若彤提著兄長的頭髮,將他硬生生拖下台階。 「疼疼疼!藍若彤!你撒開!」
藍宇霆雙手護住頭髮,彎著腰跟在後面,踉蹌間踢翻了路旁的裝飾花盆。
「撒開讓你繼續丟人嗎?」
藍若彤一路將他拖到車旁,拉開車門,抬手把人推進車廂。
藍宇霆雙臂撐住門框,上半身卡在外面。
「我不走!我和納蘭長老還沒喝盡……」
藍宇霆話還沒有說完,高跟鞋底已踏在了他的臉上。
砰!
藍宇霆被踹得腦袋向後一仰,躺進后座,倒頭就睡。
藍若彤收回長腿,將車門「砰」的一聲甩上。
旋即,轉身對納蘭玖鞠了一躬,「實在是失禮了。」
「不礙事……」 納蘭玖強壓著抽動的嘴角笑道,「讓藍少主好好休息吧……」
藍若彤也未多言,逃似的坐進了車裡。
隨著引擎聲響起,車隊很快駛出廣場。
七彩水幕遮住一輛輛遠去的轎車,紅色尾燈沿著長街連成一線,消失在月見城的夜色中。
司夜明目送車隊離開,臉上的笑容收斂幾分。
他轉頭看向納蘭玖。
她肩膀上的禮服已被藍宇霆揉出一片褶皺。
「一個三轉未到的人,都敢對你毛手毛腳了。」
司夜明笑著問道:「你的魅惑應該生效了吧?從他嘴裡問出了多少東西?」
「我也不知道魅惑有沒有成功。」
納蘭玖低頭撫平禮服,動作越來越重,「但感覺他從頭到尾都在裝。」
「裝?」 「嗯。」
納蘭玖咬了咬牙:「這傢伙騷話漫天飛,但一聊到正事就開始裝傻。」
「我旁敲側擊了一晚上,情報一句沒問出來,便宜倒讓他占了不少!」
「連你都失敗了……」
司夜明面色一沉,嘆道:「看來,我們小看凜冬公會了。」
他重新望向空蕩下來的長街。
「不過,他們今晚都很安分,盯梢的人也沒發現異常,這倒讓我放心了不少,也許他們真的只是衝著血液交易而來。」
「那就讓他們查吧。」
納蘭玖抬頭望向燈火輝煌的琉璃城堡。
「再過幾天大賢者就要復甦了。」
「到那時候,我們也不必將什麼苦寒君王放在眼裡。」
她說完,又看了一眼藍宇霆離去的方向。 剛剛撫平的肩頭再次被她攥出褶皺,「藍宇霆……你給我等著!等我把你那隻鹹豬手砍下來餵狗!」
……
月見城舊城區。
一座尖頂鐘樓高懸於萬家燈火之上。
巨大的月相鐘盤鑲嵌在塔頂,十二道月白刻度依次亮起。
齒輪咬合聲從石牆深處傳出,粗大的指針向著午夜移動。
從這裡俯瞰,整座月見城都鋪在腳下。
望舒大道貫穿城區,魔能車輛拖出道道流光。
縱橫交錯的街巷伸向遠方,最終匯聚於城市中央的七彩城堡。
「從這裡看,琉璃公會倒像是整座城市的王冠。」
凱薩琳扶著石欄,猩紅眼眸落在遠處的琉璃城堡上。
幾片薔薇花瓣貼著她的腰間轉動,血色裙擺垂落腳邊。 「王冠下面埋著什麼,就不一定好看了。」
巨大鐘盤上方傳來倩影的笑聲。
她坐在細長的分針上,身體藏在鐘盤投下的陰影中,只顯露出高挑輪廓與一雙交迭的長腿。
顧淵轉頭問道:「阿古娜,能聞到地下的鮮血嗎?」
阿古娜迎著拱窗外的夜風嗅了幾下。
白髮拂過面頰,背後的一鋼一銀兩柄長劍輕輕碰撞。
「整座城市都有血腥味,雖然氣味很散,但的確有流動的趨勢。」
「這就對了。」
顧淵手腕一翻,召喚出了八音盒。
細密齒輪互相咬合,潘多拉的投影從盒內升起。
大片藍色線條越過眾人腳下,將月見城鋪在鐘樓之上。
血液機構、地下管線與琉璃公會的位置相繼亮起。 顧淵抬手點向不同城區,「讓狼人分散行動,追蹤地下鮮血,路線交給潘多拉記錄,你們不用浪費時間繪製。」
阿古娜看著被劃分出來的區域,說道:「天亮以前,我會完成第一輪搜尋。」
「倩影。」
鐘盤上的影子晃了晃小腿。
「在聽呢。」
「你來找出血獸的藏身處,並查到釋放它們的方法。」
「明白。」
倩影笑著應下。
顧淵將八音盒遞給凱薩琳:「潘多拉拼出法陣以後,由你來查驗並破解。」
凱薩琳接過八音盒,微微欠身:「交給妾身。」
顧淵掃過眾人,「今晚就這麼安排,都各自去忙吧。」
咔。 鐘盤內部的齒輪越過最後一道刻度。
咚——!
午夜鐘聲從塔頂炸響,越過舊城區,傳向整座月見城。
倩影從鐘盤上一躍而下。
高挑輪廓落入樓宇之間,融入大片陰影。
阿古娜翻過石欄,踩住相鄰建築的尖頂。
白髮從夜空划過,很快消失在錯落屋脊之間。
凱薩琳手捧八音盒,朝顧淵行了一禮,身體化作飄零的薔薇花瓣,隨夜風卷下鐘樓。
顧淵目送花瓣飄遠。
偌大的尖頂平台空蕩下來,只有巨大鐘盤懸在身後。月見城的燈火鋪在腳下,午夜鐘聲越過高樓,傳向遠方。
顧淵抬起右手。
暗金色召喚法陣在月光中展開。 一縷縷黑色經文從中飛出,在顧淵交織凝聚出了一道豐腴身軀。
「主。」
安吉列絲雙手交迭於胸前,朝顧淵低下頭,說道:「您的恩典比我預想的來得更早。」
她的雙眼被黑緞蒙住,看不到目光,但嘴角卻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果然是在等啊。」顧淵心中暗道。
的確。
近來諸事繁忙,也是有日子沒有給這位聖女降下恩典了。
不過,顧淵喚她出來主要目的,還是想了解一下那個關於自己的預言。
以及,判斷一下精靈族是敵是友。
畢竟要合作了,總得知道對方對深淵是什麼態度和立場。
顧淵說道:「給我說說,那個關於我的預言,究竟說了什麼。」
安吉列絲唇角輕揚,說道:「那段往事發生在一千多年前,若從頭講起,可能要花上很長時間…… 說到這,她緩緩飄近顧淵,將其左手拉起,深深按進了胸口:「還請主移步救贖教堂,容我慢慢講述。」
「我就知道。」
顧淵笑了笑。
他看了看天上的弦月,暗道今晚是睡不了了。
——
【太上皇們】:後面的章節下筆沒輕沒重了,檢測了一下,需要大面積修改,皇兒晚上改改再發,看看能不能放出來吧,不能的話只有等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