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禮池中，水汽氤氳。
隨著安吉列絲的講述，池中的景象也發生轉變。
世界樹的部分枝葉開始枯黃，白色斑紋沿樹皮蔓延。
精靈的生命、魔力皆遭到截斷，身體隨著世界樹一同枯萎。
「世界樹枯萎後，精靈只能依靠聖光碟機散疾病。」
安吉列絲說道：「為了活下去，他們自然會向聖光祈禱。」
顧淵點了點頭。
這套流程他很熟悉。
先製造需求，再壟斷解決問題的手段。
只要疾病擴散開來，整個精靈世界都將成為聖光的客戶。
難怪地獄意志都懼怕安吉列絲呢。
這女人為了傳教，是真的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 不過，這次她算是踢到鋼板了。
「比起惡魔，精靈更難對付。」
安吉列絲苦笑一聲，她不再說多，直接撥弄池水，將當年的情景投射了出來。
顧淵看到無數光箭升起，將罩住世界的聖光穹頂撕得支離破碎。
樹葉席捲如飛刀，藤蔓扭曲成長槍，鋪天蓋地的魔法，齊齊轟向那身穿黑白修女服的豐腴軀體。
安吉列絲展開雙翼般的聖光，一道道神術轟入森林，大片樹木在金色烈焰中化作灰燼。
高等精靈構築魔法屏障，抵擋聖光。
森林祭司連接世界樹，修復被神術摧毀的土地。
暗精靈射出的箭矢穿過魔法間隙，一次次打斷安吉列絲的頌唱。
這場戰鬥持續了數月之久。
雙方從世界樹之下，打到了世界樹之上。
那陸地般廣闊的樹冠，都被聖光的火焰所覆蓋，燒成了一片金色火海。 直到精靈先知出手，才算分出了勝負。
「我到現在，還記得那股貫穿靈魂的一擊。」
安吉列絲從後方抱緊顧淵，雙手按在了他的胸膛上：「就從這裡打入，擊碎了我的信仰。」
聖女的語氣有些悲傷。
顧淵能聽出她話中的含義。
精靈先知的那一擊，絕對不是什麼魔法攻擊或精神打擊。
而是能殺人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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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你看到了被聖光拋棄的未來。」顧淵問道。
「是的。」
安吉列絲俯在顧淵的肩窩上，輕輕點頭。
她仿佛是被不堪回首的過往刺痛，豐腴的身體開始微微顫動了起來。
氣氛有些嚴肅。 可顧淵依舊是「很不禮貌」地抬起頭。
「看到被聖光拋棄的未來後，我的信仰動搖了。」
安吉列絲撫摸著顧淵的頭，繼續說道：「那一瞬，我感應不到聖光，精靈王抓住機會，擊敗了我。」
「沒吃虧吧？」
顧淵問道，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安吉列絲吃癟。
「感恩主的關愛……」
「我本該被處死，但先知卻放過了我。」
安吉列絲搖頭，輕撫顧淵的手指微微用力。
顧淵身體一顫，盪得池水綻開了漣漪。
池中的戰爭景象散去。
一座生長在巨樹根部的小屋浮現出來。
屋內沒有華麗陳設。 木桌上擺著草藥與清水，窗邊坐著一個身穿素白紗衣的女子。
暖白金色長髮披散在肩後，髮絲垂過椅背，在陽光下泛著柔和光澤。
幾縷細發被編成纖細髮辮，束在腦後，露出一隻修長尖耳。
聽見腳步聲，她微微側過臉。
精靈長壽，那張面孔看不出具體年紀。
眉形纖長，鼻樑秀挺，下頜線條纖細，唇瓣透著淺淡柔潤的紅。
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卻完全沒有少女的稚嫩。
淺金睫毛下，一雙淡碧色眼眸澄澈得猶如寶石，虹膜深處卻生著一圈金色紋路，如同樹木緩慢生長的年輪。
在那雙眸子的凝視下，仿佛時間都會變慢。
顧淵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她的美貌不帶侵略性，也沒有刻意展露出的嫵媚。
只是坐在那裡，周圍的陽光、草木與清風便自然成了陪襯。 仙境中的精靈，就該長成這個樣子。
「她為什麼放過你？」
顧淵側過身體，讓安吉列絲來到了自己面前。
「因為憐憫。」
安吉列絲跨坐在顧淵腿上，池水從豐腴身體上流淌下來。
「她看見了我的結局，對我的愚蠢感到憐憫和惋惜。」
「她說……」
「你用苦難餵養聖光，祂會因你而強盛。」
安吉列絲複述著先知的話，聲音沙啞而虔誠。
「你的信仰將孕育神性。」
「你的虔誠，也會強大到令聖光恐懼。」
「祂會稱你為惡墮。」 「會讓天使打造一具沒有光的黑棺，將你埋葬在深淵。」
顧淵看向安吉列絲，隔著那一抹黑緞，都能看到她藍色雙眸中的怒意。
他能理解這種感受。
銷冠正在外面吭哧吭哧地跑業務呢。
結果卻從別家公司老闆的口中，得知自己要被優化了。
關鍵是，最後還印證了。
這能不氣嗎？
想著，顧淵伸手攬住安吉列絲腰肢，安慰道：「她的預言裡應該不只有壞消息吧。」
「是的。」
安吉列絲俯下身來，將額頭靠在顧淵的額頭上。
「她說……」
「黑棺不會成為你的墳墓。」 「漫長歲月之後，一名來自異世的旅人，會叩響你的囚籠。」
「他將接納你的信仰，也會接納你的罪。」
「你會在他的擁抱下，找到最終的歸宿。」
說到這，安吉列絲身體前傾，投入了深淵的懷抱。
顧淵胸前重力驟增，不得不向後躺去，一邊深呼吸，一邊壓制住那洶湧的恩典。
為撇開注意力，他故意開啟話題，問道：「那個先知也知道我深淵之主的身份？」
「我想她是知道的。」安吉列絲點頭。
「那麼，她對深淵的態度呢？」
「我也無法確定。」
安吉列絲坦誠道：「先知對我的『憐憫』，很可能出於對聖光的報復。」
「我也是這麼想的。」
顧淵點了點頭。 安吉列絲都快把人家拆了。
這都能原諒，那先知真是聖人。
就算能原諒安吉列絲，也不會原諒其背後的聖光。
她能放過安吉列絲，大概率是看到了這位「聖光銷冠」，將會在未來帶給聖光巨大的損失。
如此一來，她對安吉列絲的寬容與憐憫，反而能起到報復聖光的效果。
「都是千年的狐狸啊。」
顧淵心中笑道。
就憑將一步棋下到千年之後，那精靈先知就不是個善茬。
正想著，顧淵突然感覺懷裡的溫度在攀升。
他抬眸看去，就見安吉列絲已不知什麼時候，脫下了蒙眼的黑緞。
一雙湛藍色的雙眸，正流淌出病態的痴迷。
「無論如何，先知都給了我希望。」 「預言的後半段，才是我撐過千年苦難的動力。」
「很慶幸，我等到了它的實現。」
安吉列絲微微起身，濕透的白色衣料沿肩頭滑落，雪白肌膚反射出了一層淡淡的光芒。
顧淵只覺眼前聖光一晃。
還來不及反應，整張臉便被包裹住了。
溫香充斥鼻腔，耳邊只有漸漸加速的心跳。
「感恩，先知的指引。」
「感恩，聖光的背叛。」
「是他們，讓我找到了歸宿。」
「主，請褻瀆我！」
安吉列絲的聲音愈發沙啞、迷失。
顧淵也不再忍耐。 他拿起了權杖，開始為這個可憐的聖女，降下深淵的恩典。
池水掀起波瀾，漣漪卻被黑色池壁吞沒。
從穹頂浮雕中那受刑天使的視角看，下方的洗禮池黑得就像是深淵。
其中，正有兩道緊緊相擁的身影，無法自拔地向深處墜落而去。
——
【太上皇們】：挑戰三更的第三天（其實是昨天的），三更還是有點累，皇兒想想還是不能太心急，咱一邊調整一邊適應吧，今天想恢復恢復，可能會休息下，但還是會更新一章打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