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薩琳怎麼還沒回來？」
血月的光透過高窗，斜斜落進城堡大廳。
窗格的影子鋪在地面上，雅兒貝娜踩著那片暗紅的光來回走動，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一遍遍掠過空曠的大廳。
凱薩琳帶著潘多拉傳送後，眾人便看不到血之井內部的情況。
雅兒貝娜見兩者許久未歸，不禁有些擔心起來。
而顧淵卻是靠在椅子上，雙眼微閉，只有額頭的豎眼還睜開著。
「老闆，你沒睡著吧？」
雅兒貝娜湊到她身邊，抬手在顧淵額頭上的豎眼前晃了晃，問道：「你還能看到凱薩琳那邊的情況嗎？」
「看得到。」顧淵睜開雙眼。
透過深淵之眼，他看到了血之井內交錯的劍光。
同時，也看到凱薩琳凌亂的步伐，與略顯狼狽的身姿。
「凱薩琳已落入下風了。」顧淵說道。 「啊？」雅兒貝娜頓時急了，俯身攥緊了顧淵的衣袖：「那我們還不支援？」
顧淵搖頭：「我們進不去。」
「巴洛塔的地獄賽道不是能跨空間嗎？」雅兒貝娜說。
「這辦法要是能用，還要你說。」
顧淵看向她，解釋道：：「血精靈的空間結構很特殊，我和她返回霜淵時，賽道就受到血精靈空間陣法的影響，最後誤入了魔王城。」
說著，他看向前方，目光隔著空間，落在了凱薩琳身上。
血族公主正持劍而立。
藏在背後的左手，還握著一枚黑色八音盒。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
顧淵嘴角微微勾起，說道：「凱薩琳是有隊友的。」
……
血之井，高處的懸籠輕輕搖晃。 鎖鏈摩擦聲混著血獸的低吼，迴蕩在井壁之間。
幾片被劍風捲起的薔薇緩緩飄落，落入了血霧瀰漫的血池中。
司夜禮臉上陶醉的褪盡，怔怔望著重新站立起的凱薩琳。
顯然，他已經感受到了回歸的皇族氣息。
可在骨血里的血脈壓制，又如潮汐般涌了上來。
「你的劍術不錯。」
凱薩琳紅唇輕起，再次拾起了之前從容。
從剛才的對拼中，她已領教到了司夜禮的劍術造詣。
不得不承認，他將血族的劍術，吃得很透。
憑著更高的數值，甚至能將她逼得步步後退。
但是。
他的劍術中，沒有血族的從容步伐，也沒有血族對優雅的追求。 只是依靠更高的數值，見招拆招，強行壓制而已。
「拙劣的模仿罷了。」
凱薩琳握緊了手中的血色刺劍。
掌中的八音盒持續發燙，電流沿著肩背流向四肢。
眼前的增幅數值，已經滾動到了50%。
此刻，數值的差距被彌補，是時候讓對方看看，血族劍術的真實形態。
「潘多拉，能否來一段音樂？」
凱薩琳忽然開口。
劍拔弩張的血之井裡，這句話突兀得像一滴落進血池的清水。
「可以，為你選取——」
潘多拉立刻響應，「緋紅宮廷第三圓舞曲，《致將逝的騎士》。」
凱薩琳猩紅的雙目一亮，「你竟然知道這首曲子？」 「我收錄的知識很多。」
「不錯。」凱薩琳唇角微揚，看向了司夜禮：「這首曲子很應景。」
叮——叮——叮——
旋律流淌而出。
清脆、緩慢、優雅。
三拍子的圓舞曲，在血霧瀰漫的井壁之間迴蕩，無形鋪開了一張無形的舞池。
聽到音樂，司夜禮沒來由地繃緊了全身。
好似那並非是什麼舞曲，而是死亡的喪鐘。
凱薩琳換了一個持劍的姿勢。
手腕輕抬，劍尖微垂，側身對敵，左手背在身後。
這是緋紅宮廷決鬥禮的起手式。
劍客在奪走對手性命之前，致以對方的最後一份禮節。 「血族的劍，不一定要快。」
凱薩琳的聲音混在旋律里，平靜得像在講解禮儀，「它需要隨著音樂與舞步，去它該去的地方。」
話音落下時，她足尖輕點，踏著旋律上前。
一步。
兩步。
那舞步不疾、不徐，卻讓司夜禮瞳孔驟縮！
對方明明連起手勢都沒有，手中刺劍也未抬起。
可低垂的劍尖卻隨著步伐擴散，將一切都籠罩其中，封死了他所有的進退之路。
旋律轉過了一個小節。
第一拍落下。
凱薩琳也終於出劍了。
沒有刺目的寒光，沒有撕裂空氣的銳響。 那柄血色刺劍只是舞步與旋律，從容地、理所當然地向前遞出，就好似一支邀請舞伴的纖柔玉手。
可司夜禮卻是汗毛倒豎，拼盡全力出劍，去格擋那綿柔的一劍。
他看清了那一劍。
從凱薩琳踏近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後退調整。
而那劍尖所指之處，恰好是他剛剛退至、落步未穩的位置。
劍鋒抵達之刻，恰好是他重心未沉、守勢未成的瞬間。
司夜禮想要反擊，卻又覺得感覺那舞步全無破綻，想要格擋，卻又看不清那綿柔多變的劍路。
一時間，他竟只是橫劍於胸前，愣在原地。
嗤！
刺劍點在了司夜禮的左手手腕上，頓時炸開了一朵猩紅的薔薇。
「看清楚了麼？」
凱薩琳收劍，退開半步，裙擺隨著旋律輕輕擺動，「劍雖舞步而起，音符會指引它去該去的地方。」 司夜禮只覺全身被打入鋼釘，疼得五官都扭曲起來。
剛才那一劍，快麼？
不快。
他看清了劍的軌跡。
可他擋不住。
那不是速度和感知上的差距，而是對時機把握的理解。
「你根本不懂劍術。」
凱薩琳的聲音傳來：「你只是一個卑劣的模仿者。」
「裝神弄鬼——！」
屈辱與恐懼化作暴怒。
司夜禮嘶吼著揮舞銀色刺劍，依舊選擇以力破局。
銀劍裹挾著猩紅魔力當頭劈落，氣勢猶如開山裂石，卻毫無半點美感。 凱薩琳輕輕側身。
銀劍擦著她的鼻尖斬落，劍風掀起她的發梢，她卻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而在劍落空的瞬間，她旋身再起。
裙裾綻開如薔薇，刺劍借著旋轉的余勢點在司夜禮的肩頭。
節拍落下，薔薇印記再次爆發。
司夜禮的半邊肩膀炸開，傷口深可見骨。
可在此刻，他卻無暇顧及那鑽心的疼痛。
兩次對劍後，司夜禮終於明白了凱薩琳所言的「血族劍術」。
對方不是在跟他戰鬥，而是在帶著他跳舞。
雙方比拼的，根本不是力量與速度，是對旋律的理解。
越是想以力取勝，越會讓自己顯得像是一個笨拙滑稽的舞伴。
這就是血族的劍術。 歷經數百年打磨，將殺戮提煉成禮儀，將生死裝進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