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顧淵才明白，智械為什麼會被稱為「天災」。
潘多拉隨凱薩琳進入血之井，原本只是輔助分析空間結構。
可她真正做的，遠不止這些。
為凱薩琳增幅數值。
接管凱薩琳的身體，避開大賢者的空間切割。
最後，又通過收集到的信息，判斷出了連接影界的撤離方案。
同時，還沒有耽誤解析空間的本職工作。
這簡直是繼安吉列絲，又一個t0級輔助。
而且，現在的潘多拉只剩一個意識核心，被裝載在八音盒裡。
一旦讓她獲得完整身軀，她便可以根據需求改造骨架，更換能源，升級武器，修正每一處暴露出來的缺陷。
每場戰鬥都會產生新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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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受損都會帶來下一輪優化。 只要資源與時間足夠，她的身體便會越來越強，直到擁有毀滅一整個世界的能力。
這就是智械。
無限學習，無限疊代，無限變強。
顧淵額頭上的豎瞳注視著血之井，目光凝重起來。
潘多拉目前願意接受合作，是因為需要依靠自己獲得軀體與資源。
這份需求，才是顧淵暫時能控制她的原因。
如果顧淵不幫她尋回軀體，她肯定會終止服務。
可要是真把軀體找回來，她還會服務於深淵嗎？
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和路茜菲爾一樣。
顧淵既不想失去這個潘多拉外掛，也不想讓這個外掛失控。
只能是寄希望於未來的自己，有能力去掌控她們。 好在，潘多拉比路茜菲爾實在。
只要處於「協議」範圍內，算力也足夠，她干起活來就不怕累。
「老闆。」
雅兒貝娜的聲音打斷了顧淵的思考。
「你怎麼突然這麼嚴肅？」
她湊到椅子旁，先看了一眼顧淵額頭上的豎瞳，又彎腰望向他的臉。
「凱薩琳那邊情況不妙？」
顧淵側過臉，笑道：「你們兩個平時見面就吵，關鍵時候倒挺關心對方。」
「閨蜜不都這樣嗎？」
雅兒貝娜環抱雙臂，理直氣壯地說道：「閨蜜過得好，不如閨蜜過得慘。」
她停頓一下，託了托比凱薩琳略微大上一圈的胸脯，又補了一句：「但要是閨蜜都沒了，我上哪兒去找優越感？」
「還挺押韻。」顧淵笑了笑，「你要考研吶？」 「老闆～不開玩笑了！」
雅兒貝娜跺了跺腳，引得雙峰一顫，俯身按住椅背，催促道：「快說說，凱薩琳到底怎麼樣了？」
「已經脫離危險。」
顧淵從椅子上起身，走向大廳盡頭的高窗：「潘多拉找到了回來的路，倩影正在為她爭取時間。」
他停在窗前，看向下方廣場。
建築投下的陰影正在流動。
它們越過台階，穿過道路，從舊城各處匯向廣場中央。
大片黑暗互相連接，很快鋪滿了廣場中央的石磚。
「不出意外，她們很快就要回來了。」
……
血之井內。
黑影覆蓋了主陣平台。 井壁縫隙、傾倒的石柱下方以及高懸鐵籠投下的影子，全都與這片黑暗連在了一起。
司夜禮揚起融合血刃，劈向中央陣盤！
倩影從他面前升起。
【不復影刃】在雙手之間凝聚，迎著血刃向上一架。
轟——！
血光與暗影同時炸開。
倩影的雙臂向下一沉，雙腳壓碎石磚。
她轉動影刃，將融合血刃引向側方，刀鋒擦過平台，切開一道數米長的裂口。
「通道連接完成。」
潘多拉的聲音從八音盒中傳出。
凱薩琳眼中的符文開始迅速變換。
原本互相咬合的符文從中央分開，一端連接血之井，另一端沒入幽影領域。 「幽影領域的結構可以傳送活物。」
潘多拉提醒道：「具體侵蝕程度未知，建議先進行測試。」
凱薩琳抬頭望向高處。
數千座鐵籠懸在血霧上方，密集的鎖鏈交錯延伸，一直連入血之井頂部。
她將八音盒扣在腰後，右腳蹬地。
暗紅身影拔地而起，凱薩琳踩住一座鐵籠的橫欄，借力再躍。
籠內血獸撲向她的落腳處，獸爪剛伸出欄杆，她已經踏上更高處的鎖鏈。
鐵籠隨之搖晃。
鎖鏈碰撞，發出一串脆響。
凱薩琳握緊斷劍，血色鋒芒沿著半截劍身亮起。
她旋身揮劍。
鐺！ 手腕粗細的鎖鏈從中斷開。
鐵籠驟然下墜！
裡面的血獸撞上欄杆，四肢在狹窄籠內擠作一團。
咆哮聲沿著井壁落下，囚籠很快便觸及黑影覆蓋的地面。
漆黑波紋向四周盪開，鐵籠繼續下沉，轉眼便被影界吞了進去。
凱薩琳落在了另一座鐵籠頂部，望向下方。
數息後，顧淵平靜的聲音在她意識里響起。
「活著。」
「行得通！」
凱薩琳紅眸一亮，眼中的緊張散去。
旋即，顧淵的聲音再次傳來：「用這個方法，把血獸全部帶回來。」
「明白，吾愛。」 凱薩琳微微頷首，轉身踏上鎖鏈。
斷劍划過。
第二根鎖鏈崩開。
凱薩琳踩住下墜鐵籠的邊緣，借力躍向第三座囚籠。
戰袍在半空翻開，血色劍鋒接連閃動。
鐺！鐺！鐺！
一座座鐵籠脫離鎖鏈，墜向下方的影子。
獸吼與金屬碰撞聲連成一片。
司夜禮猛地扭過頭。
第三座。
第四座。
第五座。 那些血獸連同囚籠一起沉入黑暗，氣息也隨之離開血之井。
「住手！」
司夜禮撞開倩影，朝凱薩琳追去。
異化的利爪踏碎平台，融合血刃拖過地面，掀飛大片碎石。
「那些都是大賢者復甦的材料！」
凱薩琳落在鐵籠上方，斷劍抵住鎖鏈。
聽到這聲咆哮，她低頭看向司夜禮：「嘴上說著不想再當僕人，卻又拼命護著新主人。」
血色鋒芒橫斬而過，又一根鎖鏈斷開。
「司夜禮，你和那群有奶就是娘的狼人，有什麼區別？」
司夜禮仰起變形的面孔，猩紅雙眼死死盯住下落的鐵鏈。
僕人。
這個身份跟了他一生。 縱使他被稱為「緋紅君王」，也逃不開這個身份。
「我不是僕人！血精靈也不是我的主人！」
司夜禮發出咆哮，融合血刃猛地斬向高處。
血芒掠過鐵籠，欄杆從中裂開。
被囚禁的血獸直接被劈成肉泥，和破碎鐵條一起向下墜落。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司夜禮肩後立起。
彎曲影刃繞過骨刺，切入脊背。
倩影雙手握住刀柄，沿著傷口向下一拉，又劃開大片血肉。
司夜禮轉身橫掃，倩影已經沉入腳下。
旋即，她又從另一側的影子中探出身體，抬頭看向正逐根斬斷鎖鏈的凱薩琳。
「公主殿下！」
倩影一邊躲開血刃，一邊朝高處喊道：「你一個個砍，要砍到什麼時候？」 凱薩琳剛在一座鐵籠上站穩。
聽見這句話，她停下動作，向上望去。
鎖鏈一層接著一層，數千座鐵籠擠滿血之井上空。
按照現在的速度，司夜禮把血獸殺完，她也拆不完一半。
凱薩琳低頭看向手裡的斷劍。
這柄劍陪她經歷過緋紅皇朝的覆滅，又在剛才的舞蹈中完成了最後一次決鬥。
如今，它只剩半截了。
凱薩琳抬起斷劍：「那就讓它跳完最後一支舞。」
皇家血源湧入劍柄。
斷劍發出嗡鳴，細密裂紋沿著血色劍身擴散。
劍脊、鋒刃、護手依次崩解，化作大片鋒利的薔薇花瓣。
凱薩琳抬起右手。 薔薇圍繞她旋轉一周，隨即升向血之井高處。
凱薩琳猛地揮手，血色花瓣四散而開，如千萬片刀刃，飛向懸掛囚籠的鐵索。
鐺——！
數千根鎖鏈幾乎同時斷裂！
刺耳的金屬聲匯成一聲轟鳴，整座血之井都為之一震。
高懸的鐵籠失去支撐，從血霧中傾瀉而下。
籠內血獸撞上欄杆，咆哮聲與鎖鏈碰撞聲混在一起，震得井壁簌簌落灰。
凱薩琳腳下的鐵籠也開始下墜。
「公主殿下，走啦！」
倩影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凱薩琳縱身躍出，向平台中央墜去。
薔薇失去光澤，跟在她身後飄落。 那柄血色刺劍已經全部融入花瓣，再無半點留存。
「你也跟上。」
她最後看了一眼倩影，直接頭朝下栽入了陰影之中。
「不——！」
司夜禮拖著融合血刃撲了過去。
倩影橫移一步，擋在他與影界入口之間，以【不復影刃】迎面架住攻擊！
轟！
碎石向四周迸開，倩影順著衝擊向後滑出。
凱薩琳已經消失，數千座鐵籠仍在墜落。
司夜禮根本來不及阻止，只能看著它們一座接著一座沉入影界。
而在這時，倩影已退出他的攻擊範圍，來到平台中央。
鐵籠從她四周傾瀉而下，接連砸入翻湧的黑暗。 「謝幕時間到了～」
倩影站在鋼鐵暴雨的中央，單手捏起裙袍，朝揮舞血刃的司夜禮優雅欠身。
「感謝共舞，醜陋的舞伴先生～」
轟——！
最後一座鐵籠從高處墜下，與保持謝幕姿勢的倩影一同沒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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