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世界樹下。
先前被樹根摧毀的獻祭法陣已被鮮血淹沒。
大部分符文徹底熄滅，只剩幾道殘缺陣紋埋在交錯的根須之間，偶爾閃過微弱黑紅光芒。
噗！
婭托瑟絲橫向切開胃壁，留下一道無法癒合的狹長傷口。
世界樹下，一枚黯淡符文隨之亮了一瞬。
顧淵餘光掃過那點光芒，很快收回了視線。
黑紅邪能不斷從他體內湧出，順著腳下蔓延的領域符文，灌入一座座召喚陣。
火焰噴涌，更多惡魔從中殺出。
烏泱泱的小惡魔占據半空，血肉地面完全被地獄犬留下的火焰覆蓋。
成千上萬的惡魔，幾乎將整個胃囊空間填滿，遮蔽了大部分的視線。
但這些惡魔雜兵空有數量，很難對「大佬」們造成威脅。
四個複製體迎著魔潮繼續推進。
複製體莎莎正面撞入角魔陣線。
拳鋒擊中胸甲，角魔的胸膛從中塌陷。
她踩著倒下的龐大身軀躍向高處，腰身猛地轉動，小小的腳丫猛地抽向地獄傀儡。
咔嚓！
巨大岩石身軀轟然破碎，岩漿飛灑在血肉地面上，冒起呲呲白煙。
其龐大身軀倒下後，【地獄轟】的咆哮再次響起。
煉獄子彈穿過莎莎撕開的缺口，落在了擠在一起的地獄犬中。
火光連續爆發。
地獄犬被彈幕撕碎，角魔身上的甲冑也在高溫中融化。
煉獄之火順著擁擠的身體向後蔓延，轉眼燒穿大半條戰線。
紫色花瓣緊隨火浪湧入魔潮，映照出了一雙紫色的美眸。
剎那間，暴怒、恐懼與飢餓同時闖入惡魔意識。
陷入【六欲天堂】與【七情煉獄】中的它們開始不分敵我，攻擊自己的同伴。
地獄犬互相撕咬，小惡魔則抱著火球四處亂飛，將攻擊砸進自己人的隊伍。
混亂中，複製體安吉列絲邁步走過戰場。
左手灑下的經文分成三股，分別落向另外三具身體，通過逆轉法則不斷恢復其狀態。
右手則按住了一頭突破防線的角魔。
五指收攏——
啪！
角魔的頭顱應聲而碎，炸開了一團熾熱烈焰。
四具身體宛如共用同一套神經，攻勢銜接得沒有一絲空隙。
在質量面前，惡魔大軍的數量毫無作用。
四個複製體徑直撕開魔潮，向顧淵逼近。
顧淵一邊手持魔劍劈砍血肉牆壁與地面，一邊繼續向【深淵領域】灌入邪能。
召喚法陣不斷展開，剛被撕開的缺口很快又被新出現的惡魔填滿。
獸吼與爆炸擠壓在胃室中，震得血色世界樹不斷搖晃。
「老闆，你還能召來多少惡魔？」
顧淵落在隆起的血管上，足尖隨即發力，再次向前衝去。
他抬劍斬斷擋在身前的肉芽，沿著胃室外圍繼續疾行。
腳下邪能不斷湧入【深淵領域】，維持一座座召喚陣。身體裡的魔力快速消耗，面板中的魔力值一路下滑。
與此同時，【苦痛救贖】的剩餘時間正在一秒秒減少。
積壓的傷害越來越多。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顧淵握緊婭托瑟絲，繼續沖向下一處胃壁。
……
血色世界樹上。
六眼烏鴉站在一根猩紅樹枝間，三對眼睛越過下方翻湧的魔潮，追隨著顧淵的身影。
樹根之間，司夜禮那具浮腫屍體被托在半空。
皮膚被金色菌絲撐得半透明，數顆渾濁眼球鑲嵌在增殖血肉之間，也在跟隨顧淵緩慢轉動。
【血精靈比我預想中更加無能，擁有神明之軀，竟還拿不下一個凡人。】
溫和聲音從屍體腹部傳出。
【他可不是普通的凡人。】
六眼烏鴉歪了歪頭，看著顧淵笑道：【而且，他比我們之前遇到時，更加強大了。】
【所以，不能再等了。】
司夜禮腹部的嘴巴緩緩張開。
金色菌絲從牙縫間鑽出，在半空互相纏繞。
【等大賢者耗盡他的底牌，我隨時可以接手。】
那些渾濁眼球同時轉動，目光仿佛穿透胃壁，投向某個遙遠方向。
隔著重重空間，一股寒冷神性正若隱若現：【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先拿到冰鳳凰的力量。】
【的確，那才是你該做的事。】
六眼烏鴉啄了啄羽翼：【深淵包容一切，無法限制你的權柄，但冰鳳凰就不一樣了。】
【我知道。】
瘟疫之神點了點頭：【畸變不會停下，除非被凍結在時間裡。】
說著，大量的金色菌絲爬滿司夜禮的屍體。
浮腫血肉隨之塌陷，化作大量金色孢子。
孢子在半空匯聚，鑽入一道悄然裂開的空間縫隙。
瘟疫之神離開了。
六眼烏鴉展了展羽翼，望向下方的戰場。
顧淵剛剛切開另一處胃壁，漆黑劍痕與先前留下的傷口遙相呼應。
六隻眼睛先後眨動，嘎嘎笑了起來。
【不愧是我的神選。】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
噗！
婭托瑟絲斬開數條肉芽。
顧淵穿過飛濺的血液，向側方踏出一步。
前方胃壁已經被先前的炮火燒成焦黑。
顧淵腳步折向側方，繞過隆起的肌肉，將魔劍刺向另一側。
就在劍鋒即將落下時，側方傳來一聲龍吟！
複製體莎莎撞開擋路的角魔，瞬間逼至身前。
龍拳直取顧淵肋下！
顧淵橫劍格擋。
砰！
拳鋒撞上劍身。
狂暴力量沿著手臂灌入肩背，顧淵離地飛出，婭托瑟絲原本指向的位置也隨之偏移。
劍鋒擦過血肉地面，一道歪斜傷口向外延伸。
複製體莎莎落地蹬步，轉眼追上倒飛的顧淵，抬腿踢向他的胸口。
顧淵在半空擰轉身體，黑紅邪能從腳下炸開，強行推動身體向側方橫移。
龍爪擦過甲冑，大片碎片從胸前飛出。
顧淵落地翻滾，反手將婭托瑟絲插進血肉。
劍鋒沿著地面向前划動，先前那道偏斜傷口被新的劍痕接住，一直延伸到世界樹根須附近。
複製體莎莎再次追來。
數頭地獄犬從召喚陣中躍出，同時咬住她的雙臂與腰身。
莎莎動作一滯。
顧淵趁機拔劍，沿著世界樹外圍盤結的根系橫向移動。
他踩碎擋在前方的肉芽，再次橫斬而下！
噗！
黑紅劍鋒刺入胃壁。
顧淵擰動劍柄，沿著肌肉紋理向外切開。
黏稠鮮血湧出傷口，順著婭托瑟絲的劍脊淌向手腕。
遠處，埋在世界樹根須下方的一道殘缺符文，悄然亮起。
顧淵拔出魔劍，目光越過翻湧的魔潮，落向下一處胃壁。
「快了。」
他重新握緊劍柄：「還差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