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見嶺,彎月湖。
風雪貼著冰面席捲而過。
湖心上空,冰鳳凰舒展雙翼,貫穿虛影的金色菌絲在雪幕中格外刺眼。
對岸,司夜禮的屍體被菌絲托在半空。
胸腹間那張嘴巴緩緩咧開,鑲嵌在增殖血肉中的幾顆眼球紛紛轉向湖心,貪婪地注視著冰鳳凰。
【終於肯出來了。】
金色菌絲向前延伸,拖著司夜禮的屍體靠近彎月湖。
剛剛越過岸邊,腳下的陰影忽然收緊。
密集影線破開凍土,纏住司夜禮的腳踝與腰腹,將那具懸空的屍體猛地拽停。
幾顆渾濁眼球同時向下轉動,司夜禮腹部的嘴巴收起笑容。
【千面幽影,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敬業了?】
【為了侍奉新主,連神明也敢忤逆?】
「干一行,愛一行。」
大片黑暗沿著影線向上涌動,倩影從中凝聚成形,眼眸彎起,臉上卻看不出半分笑意:「而且,相比神明的不悅,我更擔心結不到加班費。」
說罷,漆黑鋒刃沿著她的右臂生長而出。
司夜禮肩頭的菌絲立即回卷,交織成網,擋向迎面而來的刀鋒。
唰唰唰——
影刃利落切斷了菌絲。
刀鋒不減余勢,又順著那具畸變的身體,斜斬而上!
噗!
增殖血肉從腰腹一路裂至胸膛,堆積在其中的渾濁眼球接連爆碎。
傷口兩側的血肉劇烈蠕動起來,卻是無法重新合攏。
瘟疫之神只能操控菌絲,將傷口強行拉扯、縫合在了一起。
【暗影之力對我倒是有些許克制,這就是你敢忤逆我的原因吧?】
瘟疫之神扭動快要掉下的頭顱,看向倩影。
「這和克不克制沒有關係。」
倩影攤了攤手,笑道:「你就是聖光之神,敢對主人不利,我也照砍不誤。」
【呵呵呵——】
【真是個忠實的奴僕。】
【但請先看一眼你的影子,再說這句話。】
司夜禮腹部大嘴咧開,發出了戲謔的笑聲。
倩影心頭一沉,垂下目光。
就見漆黑如墨的刀鋒中央,竟出現一顆金色的眼睛!
嗡——!
聖潔光芒從瞳孔中迸發。
漆黑刀鋒中央驟然出現空洞。
刀鋒前端失去支撐,一邊斷裂脫落,一邊消散。
緊接著,金光又沿剩餘刀鋒向上蔓延,轉眼吞沒倩影的手掌。
「聖光!?」
倩影瞳孔一縮,左手併攏成刀,斬斷自己的右臂,同時抽身後撤。
被斬斷的手掌連同【不復影刃】一併落下,尚在半空,便被金光抹得乾乾淨淨。
黑暗從袖口湧出,凝聚出模糊手掌,可五指剛剛成形,便再次潰散。
倩影看著空蕩蕩的衣袖,感受到部分力量的消逝,常駐俏臉之上的笑容終於消失。
她抬眼盯住司夜禮腹部的大嘴,問道:「你……為什麼能使用聖光的力量?」
【這有什麼奇怪的?】
瘟疫之神低低笑了起來。
【某種程度上,所謂的宗教,本就是一種精神瘟疫。】
倩影愣了一愣,又明白了什麼,雙眸中再次泛起戲謔之色。
「慈父,這話可不興說啊。」
【現在還敢砍我嗎?】
瘟疫之神呵呵笑道。
倩影沉默下來。
【不敢的話,就站一邊去,我對你沒有興趣。】
說著,瘟疫之神又看向了遠處的冰鳳凰,身下的菌絲緩慢蠕動,托著屍體朝彎月湖移去。
這時,倩影嘴角一勾,窈窕身形隨之坍塌。
裙擺與四肢全部融入地面,化作一片寬闊陰影,貼著湖岸飛速鋪開。
旋即,密密麻麻的影線從中升起!
影線纏住司夜禮的雙腿,繞過腰腹與肩背,穿過托舉屍體的金色菌絲,向下釘入凍土。
瘟疫之神一愣,伸出畸形巨爪,試圖抓住身前影線。
咔!
數根影線被蠻力扯斷。
但更多漆黑絲線從地面湧出,填補空缺,纏繞著司夜禮的屍體猛拽向後方!
屍體上的眼球轉動,看向下方陰影。
【光明照耀到的地方,將不再有陰影。】
瘟疫之神平和說道:【你不怕在聖光中,徹底消散?】
鋪滿湖岸的陰影中,忽然睜開了一顆顆金色眼球,聖潔光芒從瞳孔深處灑下。
眼球周圍的影子迅速褪色,露出下方結滿冰霜的凍土。
「我不想四處炫耀。」
倩影的聲音從陰影深處傳來,「但我真的有工傷保險。」
陰影不斷朝空缺處涌去,試圖撲滅光芒。
越來越多的金色眼睛睜開,大片陰影在聖光中褪去,倩影覆蓋湖岸的範圍迅速縮小。
影子越來越淡。
可纏住瘟疫之神的絲線,卻越勒越緊。
與此同時,彎月湖上空。
冰鳳凰俯視著雪幕中的彌雅,金色菌絲在其虛影中快速蔓延,仿如病變的紋路。
藍若彤懸浮在冰鳳凰胸腔之中。
她雙眼緊閉,眉頭因痛苦而緊皺。
見她這副樣子,彌雅後悔萬分。
早知如此,就該告訴顧淵,冰鳳凰的淨化並不徹底。
「若彤!」
「收回冰鳳凰的力量!」
彌雅朝著藍若彤大喊,試圖喚醒對方。
唳——!
冰藍雙翼猛然扇動。
積雪混著碎冰席捲湖岸,彌雅抬起雙臂,聖光在身前凝成屏障。
冰焰撞上光幕!
咔嚓!
金色屏障裂開大片縫隙。
彌雅被推得向後滑去,鞋底在凍土上犁出兩道深痕,寒氣穿過聖光,迅速爬上她的雙臂。
「若彤……」
彌雅看著那張失去血色的臉,繼續向前。
冰鳳凰張開長喙,第二股冰焰正在口中匯聚。
轟!
凍結的湖面突然炸開。
雅菲納撞碎厚重冰層,從彎月湖中衝出。
水晶雙翼交疊於彌雅身前,擋住噴涌而來的冰焰!
晶瑩鱗片接連亮起,淨化光芒順著冰焰向上蔓延,穿過金色菌絲間的縫隙,照進藍若彤體內。
藍若彤的睫毛輕輕顫動,似乎是有了一縷意識。
冰鳳凰的動作隨之僵住,剛剛展開的雙翼停在半空,口中凝聚的冰焰也開始潰散。
見冰鳳凰遭到壓制,雅菲納激動地對彌雅說道:「主人的意識還在!只要喚醒她就能壓製冰鳳凰!」
「要怎麼做?」彌雅立刻問道。
「冰鳳凰僅剩的一縷殘念已經被瘟疫之神操控了,正憑藉求生本能吞噬主人。」
雅菲納看向彌雅,「我來維持主人的意識,你去壓制瘟疫之神的力量!」
說著,她看向冰鳳凰虛影中的金色菌絲,說道:
「就是那些東西!它們在污染冰鳳凰,但拔除的時候一定要小心,主人的本源已經和冰鳳凰捆綁,一旦冰鳳凰受創,主人也會受創。」
彌雅看向那些菌絲,雙眸微微眯起。
那些金色菌絲必定是瘟疫之神的權柄。
而要對付神明權柄,只有請出另一位神明來。
不過,這次必須要自己來操作。
想到這,彌雅閉上了眼睛,輕聲喚道。
「路茜菲爾,把力量給我。」
【嗯?】
一道慵懶且沙啞的女性聲音響起。
【把力量給你?】
【為什麼不讓我直接動手?】
「我怕你做多餘的事情。」
彌雅說著,看向了鳳凰虛影中,虛弱的藍若彤。
她已和路茜菲爾合作了幾次,深知這位神明的作風,只要給她機會,就會嘗試用各種手段擺脫契約。
若這時候將身體交給路茜菲爾,很難保證她不會在最後關頭,將顧淵一軍。
例如:
【顧淵,你也不想看著女朋友死吧?】
【不想的話,就解除我的限制,讓我徹底降臨。】
「不能讓顧淵陷入這種抉擇!」
想到這,彌雅目光堅定了下來,對路茜菲爾說道:「把力量給我,這次我自己來。」
【什麼叫怕我做多餘的事情?】
路茜菲爾語氣戲謔,無辜說道:【人和人之間的信任呢?】
「你可不是人。」
彌雅抬起右手,主動鬆開一道限制。
封存在體內的力量找到出口,沿著魔力循環灌入四肢。
黑白火焰噴涌而出,在她身後交織出一對黑色的羽翼。
「啊——!」
彌雅喉間溢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一縷黑白火焰從眼角溢出。
與此同時,冰鳳凰也感受到了墮落天使的力量。
它立刻轉向彌雅,大片冰焰從雙翼灑落,化作層層火海洶湧而來。
彌雅抬起手臂,黑白火焰憑空捲起,轟入冰藍火海,在其中強行撕開一條通道。
見此,彌雅心中一喜。
看來冰鳳凰的力量,和路茜菲爾不在一個層級上。
就在這時,咔嚓——!
彌雅只覺手臂一痛,轉頭看去。
就見手臂皮膚表面浮現了一道細小裂紋。
鮮血剛從傷口中滲出,便被黑白火焰燒成霧氣。
【你似乎掌控不了我的力量,別把自己玩死了。】
【實在不行,還是讓我來吧。】
【人生多美好,何必冒這個險呢?】
【你不是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沒有做嗎?】
【例如,你還沒有對你閨蜜的男友,表達心意呢~】
彌雅意識中,路茜菲爾的語氣依舊戲謔,其中又透出幾分蠱惑。
彌雅根本不聽她的蠱惑,笑著說道:「我正在以實際行動,表達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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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們】:三更給生物鐘干碎了,今天昏睡了一整天,先發一章緩緩,休息下繼續寫,20萬字的目標不變!父皇們也不用跟著熬夜了,早上看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