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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我在家裡等你。」

2026-05-16 09:21:59 作者: 我求童蒙1

  張彪和程三喜架著彭國棟往前走。

  彭國棟的腳步有些虛,右臂上的繃帶已經完全被血浸成了深褐色,但他咬著牙,每一步都自己踩實了。

  營區依舊是死寂的。

  全營禁閉令還沒解除,各連隊宿舍的燈全滅著,窗戶緊閉。

  只有路燈灑下幾團昏黃的光,照著碎石路面上幾個人拖長的影子。

  衛生所的門被推開,白熾燈拉繩一扯,光「啪」地亮了。

  「上診療床。」林夏楠邊說邊走到水池旁,洗手,消毒,又將白大褂套在身上。

  張彪和程三喜把彭國棟扶上診療床。

  彭國棟坐在床沿上,臉色已經白得像剛刷過的牆。

  嘴唇沒什麼血色,眼睛也耷拉著。

  林夏楠轉過身,看向陸錚。

  

  「我需要王常松來配合。」

  宋衛民從陸錚身後站出來。

  「我去喊。」

  他轉身就走,腳步聲在走廊里急促地遠去了。

  林夏楠沒有等。

  她轉身拉開藥櫃,從最下層翻出手術包。

  剪刀、鑷子、血管鉗、縫合針、腸線、碘酒、酒精、棉球——一樣一樣碼在托盤上。

  「彭國棟。」她一邊準備一邊喊。

  「嗯……」彭國棟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聽我口令,攥拳,然後鬆開。」

  他照做了。

  攥拳的力道還在,鬆開也利索。

  「手指頭有沒有麻?」

  「不麻……就是,疼。」

  「行,說明神經沒斷。」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常松跟在宋衛民後面衝進來,衣服都是皺的,顯然是在床上被叫起來的。

  他進門的一瞬間,目光掃過滿屋子穿著便裝的人,掃過診療床上彭國棟胳膊上血透了的繃帶,掃過林夏楠手邊的手術器械。

  他的腳步頓了半秒,趕緊立正敬禮。

  陸錚看著他:「別問。林班長怎麼說,你怎麼做。」

  王常松的背挺直了。

  「明白。」

  兩個字,乾脆利落。

  陸錚轉身,走向門口。

  「都出來。」

  幾個人退出衛生所。

  門從外面帶上了。

  陸錚站在門口,背靠著牆。

  張彪和程三喜一左一右,周虎站在中間,三個人像三根樁子一樣釘在衛生所門前。

  宋衛民和李大國站在台階最下面一級,面朝營區方向,雙手背在身後。

  幾個人,把這扇門守得鐵桶似的。

  ……

  二十分鐘後,衛生所的門從裡面推開了。

  林夏楠走出來。

  白大褂的袖口卷到肘彎以上,前襟上有兩小片暗色的血漬。

  她摘下手套,攥在手裡,抬起頭。

  門外五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她臉上。

  陸錚站在最近的位置。

  他的背從牆上離開,轉過身。

  「怎麼樣?」

  林夏楠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做日常匯報。

  「清創縫合都做好了。沒傷著骨頭和主要血管,但傷口沾了泥水,我用雙氧水和生理鹽水交替沖洗了三遍,徹底清理乾淨了。出口和入口各縫了四針,一共八針。」

  她頓了一下,把手套塞進白大褂口袋裡。

  「打了嗎啡,疼痛已經減輕,意識清醒。重新做了加壓包紮,右臂用夾板和繃帶固定在軀幹上,能防止他亂動撕裂縫合口。」

  程三喜的肩膀塌下來了半寸。

  張彪垂著頭,兩隻手插在褲兜里,手指頭在裡面攥了又松。

  「後續呢?」陸錚問。


  「每小時查一次體溫和脈搏,不能讓他動右臂。我讓王常松守著,按時餵他吃抗生素,防感染。」林夏楠說,「只要不發燒、傷口不滲血,就沒大礙。養上一陣子就能恢復。」

  宋衛民站在台階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陸錚的目光在林夏楠臉上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旁邊的人不會注意。

  但林夏楠接住了那一眼。

  那裡面的東西很重。

  不僅僅是那種上級對下級的認可,還有另一種更私人的、更深的、被壓在喉嚨底下沒法當眾說出口的東西。

  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他也點了一下。

  就這麼一來一回,夠了。

  「走。」陸錚說,「回作戰室換衣服。」

  幾個人沿著碎石路往指揮樓走。

  凌晨的營區死一樣安靜。

  各連隊宿舍一盞燈都沒亮,禁閉令還沒解除。

  路燈昏黃的光灑在碎石地面上,照著他們拖得長長的影子。

  粗布褂子被汗和江水泡過,貼在身上又冷又硬。

  林夏楠的褲腿從膝蓋以下還是濕的,膠鞋裡發出輕微的水聲。

  作戰會議室還保持著走之前的樣子。

  軍裝疊得方方正正,擺在桌角。

  六套,按人頭排好。

  林夏楠進了小儲藏室。

  她解開盤扣的時候,手指頭才開始抖。

  從第一顆扣子到最後一顆,越解越不聽使喚。

  身體自己的反應——繃了太久的弦,松的那一瞬間,反噬來了。

  她攥了攥拳,等手指不抖了,才把粗布褂子脫下來。

  軍裝穿回身上的時候,她在黑暗裡站了兩秒,然後把帽子戴上,帽檐正了正,拉開門走出去。

  外面五個人都已經換好了。

  粗布便裝疊成一摞,堆在桌角。

  67式手槍退了彈匣,保險推上,整齊地碼在鐵皮盒子裡。

  宋衛民把鐵皮盒子鎖進了木箱,木箱推回儲藏室角落,門上了鎖。

  陸錚掃了一圈所有人。

  「各自回去洗洗。宿舍里什麼都不要說。」

  「明白。」

  宋衛民拉開作戰室的門。

  幾個人魚貫而出,腳步聲在走廊里散開,很快各自消散在夜色里。

  走廊里只剩兩個人。

  陸錚叫住她。

  「夏楠。」

  林夏楠停下腳步,轉過身。

  走廊盡頭那扇窗透進來的月光又回來了,雲散了,月亮懸在天邊。

  光落在他臉上,照出顴骨上沒擦乾淨的一道泥痕。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

  「晚飯後,老宋值班。」

  他看著她。

  「我在家裡等你。」

  林夏楠笑看著他,眼睛彎彎的。

  「好。」

  ……

  女兵盥洗室里只有她一個人。

  水龍頭擰開,涼水沖在後頸上,她打了個寒噤。

  她低著頭,看著泥水順著腳面流進地漏。

  水從渾濁變清,從灰黃變透明。

  烏蘇里江的水腥味還殘留在皮膚上,混著松林的樹脂氣息和藥品的碘酒味。

  她一點一點用肥皂清洗乾淨。

  洗完澡,換了乾淨的襯衣,頭髮拿毛巾擦到半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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