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四號,清晨六點半。
鬧鐘響了。
陸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
他感覺自己剛睡著就被吵醒了,身體和靈魂處於一種「肉體已醒,精神還在床上」的量子疊加態。
昨晚篩照片篩到凌晨一點。
躺下之後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張小腿照。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過去,感覺眼睛剛閉上,鬧鐘就響了。
「操。」
隔壁床傳來侯青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鐵皮。
「日天,你鬧鐘能不能關了?」
「不是我的。」孫昊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悶悶的,明顯是把臉埋在了枕頭裡。
「峰仔?」
「別叫我……我已經死了……」陳青峰把被子蒙在頭上,只露出一撮粉毛。
陸揚深吸一口氣,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幅度不敢太大,因為一用力就會頭暈。
「都別嚎了,早八,老李的課,點名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侯青和孫昊同時發出一聲哀嚎,然後像殭屍一樣從床上直挺挺地坐起來。
只有陳青峰還縮在被子裡,試圖用被子隔絕這個殘酷的世界。
「峰仔,起來了。」陸揚下床,走過去拍了拍那團被子。
「不……我要睡覺……」
「老李點名。」
「讓他點,我不怕。」
「上次你曠課,他讓你寫三千字檢討。」
被子動了動。
「上上次,你遲到,連續一周每次上他課都讓你罰站。」
被子又動了動。
「你爸知道你又曠課,下個月零花錢……」
被子猛地掀開。
陳青峰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粉毛坐起來,滿臉寫著「我被生活打敗了」。
「……操。」
陸揚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去洗漱。
四人像行屍走肉一樣洗漱完畢,換好衣服,背上書包,晃晃悠悠地出了宿舍。
樓道里全是和他們狀態差不多的學生,一個個眼神空洞,腳步虛浮,像極了喪屍圍城。
「早飯吃什麼?」侯青打了個哈欠。
「挑個近的食堂吧。」孫昊說。
「我隨便,能填飽肚子就行。」陳青峰還在揉眼睛。
陸揚沒說話,他正在和困意作鬥爭。
四個人拖著沉重的步伐往食堂走。
九月初的早晨,空氣里還帶著一絲涼意。
校園裡的梧桐樹在晨光中投下大片陰影,偶爾有幾隻鳥在枝頭叫喚。
七點多,食堂里人不少。
大部分都是趕著上早八的學生,端著餐盤來去匆匆。
四人各自打了早飯,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
陸揚要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一個茶葉蛋。
侯青是包子。
孫昊是煎餅果子。
陳青峰只拿了一杯粥,說他沒胃口。
「你這樣不行,上午四節課呢。」侯青咬了一口包子。
「吃不下,困都困死了,還吃。」陳青峰趴在桌上,像一灘融化的粉色冰淇淋。
陸揚剛咬了一口油條,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表鍋!」
他回頭。
徐筱端著一個餐盤,正朝他揮手。
她身後跟著三個人——姜淺,陳夢雅,阮唯唯。
陸揚的動作僵住了。
姜淺端著飯,軍訓帽拿在手裡,長發紮成了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緻的五官。
兩人隔著幾張桌子的距離對視了一眼。
姜淺微微歪了歪頭,嘴角翹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哎哎哎,淺姐!」侯青最先反應過來,用胳膊肘捅了捅孫昊。
孫昊正往嘴裡塞著煎餅果子,被捅了一下差點噎住。
他抬頭一看,立馬坐直了身子。
「臥槽,嫂子來了。」
「什麼嫂子,還沒在一起呢。」侯青壓低聲音。
「遲早的事,提前叫著,有助於加快進度。」
陳青峰從桌上抬起頭,看到姜淺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
他飛快地捋了捋自己的粉毛,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的困意一掃而空。
「形象,注意形象。」
陸揚沒心思管這三個活寶。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姜淺身上。
徐筱已經端著餐盤走過來了,大大方方地往陸揚旁邊一坐。
「哥,你們也吃早飯啊?」
「……不然呢?」
「我的意思是好巧啊。」
徐筱笑嘻嘻地說,然後回頭招呼陳夢雅和阮唯唯過來坐。
兩人端著餐盤,在對面坐下。
姜淺端著餐盤,看了看剩下的空位。
陸揚旁邊還有一個位置。
她端著餐盤,表情平淡地走到他旁邊,把餐盤放下,坐了下來。
「早。」她說。
「……早。」陸揚應了一聲。
剛才的困意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亢奮感,就像喝了三大杯濃縮咖啡。
「那個……揚哥不介紹一下?」侯青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哦對。」陸揚回過神來,「這是我表妹徐筱,文學院的,你們昨天見過。」
他指了指侯青三人:「這三個是我舍友,侯青,孫昊,陳青峰。」
「學長們好。」徐筱乖巧地打招呼。
「學妹好。」三人異口同聲。
「這兩位是徐筱的舍友。」陸揚繼續介紹,「陳夢雅,阮唯唯,都是文學院的。」
「學長好。」陳夢雅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阮唯唯小聲跟著說了一句,然後低下頭,耳根微紅。
雖然能和徐筱幾人隨意打鬧,但在陌生人面前,她還是會害羞。
侯青看著阮唯唯,愣了一下。
然後他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喝了一口陳青峰的粥。
「這位……」
陸揚看向姜淺,正準備介紹。
「姜淺。」
姜淺自己說了出來。
「我們知道。」孫昊嘴快,「淺姐嘛,久仰大名。」
「嗯?」姜淺看向他。
孫昊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這他媽不就暴露了他們私下裡討論過姜淺的事嗎?
「那個…之前不是一起打過遊戲嘛,我們宿舍都覺得你技術很厲害。」他趕緊找補。
「哦。」姜淺點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
孫昊鬆了口氣。
陳青峰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感嘆:
淺姐這氣場真不是蓋的,往那一坐,什麼都不用說,就能讓整個桌子的人都不敢大聲說話。
不過……
這倆人坐一起的畫面,確實養眼。
陸揚今天穿的是一件沾點嘻哈風的寬鬆T恤,配上工裝褲和馬丁靴。
頭髮稍微打理了一下,看起來清爽乾淨。
姜淺雖然穿著臃腫的軍訓服,但架不住底子好,往那一坐就是一道風景。
俊男靚女。
嘖嘖嘖。
陳青峰在心裡給陸揚記了一筆。
狗東西,運氣是真的好。
桌上,四個人面對面坐著——陸揚和姜淺在一側,徐筱和陳夢雅在對面,阮唯唯坐在最邊上。
侯青,孫昊和陳青峰則在另一側並排坐著,像三個圍觀群眾。
氣氛有點微妙。
八個人,分成兩個陣營,中間隔著一張桌子,像相親現場。
徐筱是第一個打破沉默的人。
「哥,你們今天什麼課?」
「早八,還有一門選修。」陸揚咬了口油條。
「那你今天上午還來操場嗎?」
「來,上完課就過去。」
「那你記得給我多拍幾張好看的。」徐筱笑嘻嘻地說。
「放心吧,這次軍訓指定讓你終身難忘。」陸揚強忍著笑說道。
小樣,還想要好看的,看哥給你拍幾張雷霆丑照。
姜淺看了陸揚一眼,然後低下頭。
桌下,她用腳輕輕碰了碰陸揚。
陸揚感覺到了。
他偏頭看向姜淺,她正喝著豆漿,眼睛盯著碗裡,表情平淡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陸揚壓低聲音:「昨晚睡得怎麼樣?」
姜淺同樣壓低聲音:「托某人的福,有點失眠。以後睡前別給我發那些。」
陸揚挑了挑眉,打趣道:「那幾句話傷害這麼高嗎?」
姜淺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把手放到桌下。」
陸揚愣了一下。
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把左手放到了桌下。
然後,一隻手握住了他。
柔軟的,纖細的,帶著一點涼意。
手指穿過他的指縫,輕輕扣住。
十指相扣。
陸揚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腰板挺得筆直,肩膀收緊,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他的右手還拿著油條,懸在半空中,像一尊被施了定身術的雕塑。
蕭楚南是這樣的。
和女生牽個小手都能應激。
姜淺看著他的反應,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她默默把手鬆開,收了回去,繼續若無其事地喝豆漿。
「……傷害大不大?」她低聲問。
陸揚回過神來,看著她。
姜淺也歪過頭看他,臉上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像是在說「就這?就這?」。
「……女人,你在玩火。」陸揚壓低聲音。
姜淺眨了眨眼睛,俏臉寫滿迷茫,假裝什麼都聽不懂。
「我真得控制控制你了。」陸揚威脅。
姜淺臉上沒有半點害怕,反而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她把豆漿放下,微微湊近了一點:「是那種【叮】的一聲控制,還是【嗡嗡】的?」
陸揚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從哪學的?」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沒記得我給你發過這種類型的啊?」
姜淺神色坦然:「你QQ空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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