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雨聲和雷聲變得更清晰了。
陸揚閉著眼,翻了個身,睜開眼,又翻身。
小時候他怕打雷,一到雷雨天就往爸媽房間裡鑽。
有次半夜被雷聲驚醒,著急忙慌的跑到他們臥室。
徐女士那天紅著臉把他抱上床,說多大的人了還怕打雷。
老陸則在旁邊冷哼,黑著臉一言不發。
當時年紀小不知道三七二十一,還以為是自己膽小惹他們生氣了。
現在想來,貌似是打擾到他們做招募動畫了。
後來徐女士教給他一個技巧。
打雷的時候在心裡數數,從一數到十,如果雷聲沒斷,就繼續數,數到聽不見為止。
他已經很多年沒用過這個技巧了。
陸揚閉著眼睛,在心裡默數。
一,二,三——
數到某個數字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雷聲停了,而是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很輕很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走得很慢,很猶豫,像是每走一步都在和自己較勁。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他的臥室門口。
陸揚屏住呼吸。
黑暗中。
他聽到了門把手被輕輕擰動的聲音。
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客廳的燈光從那道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細長的光線。
光線里站著一個纖細的身影,穿著那件過大的白色T恤,頭髮披散著,懷裡抱著一個枕頭。
陸揚坐起來。
「怎麼了?」
姜淺站在門口,手指攥著枕頭的邊角,指節微微發白。
她的表情在逆光里看不太清,只有那雙杏眼,像是染了層水霧。
沉默持續了大概三四秒。
「……我怕打雷。」
陸揚:「……」
嚯,好經典的劇情。
同病相憐!
「那……你想怎麼辦?」陸揚問。
姜淺沉默了。
兩個人隔著一道門縫對視,她的表情像是因為計劃沒達成而有點不知所措。
雖然陸揚也不知道她原本的計劃是什麼。
「要不我們去酒店吧,開間雙人床房。」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著腳踩在地板上,「附近有家連鎖酒店,走路十分鐘就到,環境還行——」
「不用。」
姜淺抬起頭來。
「外面下雨,出去會感冒。」
「那你睡我床上,我打地鋪也行。」
「不行,會著涼。」
「那——」
陸揚剛想說那我多鋪兩層被子,話還沒出口就被姜淺打斷了。
「都不行。」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小很小。
「這被子……不是夠大嗎?」
陸揚僵住了。
他那張單人床上的被子確實夠大,是一床雙人被。
徐女士去年給他寄的,說是一米八乘兩米的大被子。
陸揚當時還說問一個人用這麼大被子幹嘛,徐女士說你以後有女朋友了就知道用了。
他當時還覺得她想太多,沒想到今天——
今天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
姜淺站在門口,把枕頭往懷裡又抱緊了一點,低著頭,耳根紅得像要滴血。
那件白色T恤在她身上顯得格外寬大,袖口幾乎要蓋過手肘。
她的腳趾微微蜷起來,在木地板上不安地蹭了一下。
「連麥睡也算睡,對吧?」
陸揚:「不,等等——」
這怎麼還帶自我攻略的?
「既然已經睡過了。」
「那是兩回事——」
「沒問題的。」
「這能一樣——」
「陸揚。」
姜淺終於抬起頭來,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平常那種說一不二的清冷語氣,但尾音卻微微發顫。
「朕要就寢了。」
陸揚看著她。
走廊的燈光在她身後鋪開,把她纖細的身影鑲上一圈柔和的輪廓。
她站在他的臥室門口,抱著枕頭,穿著他的衣服,臉上帶著極力掩飾的羞赧,卻偏要裝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算了。
他認了。
「行行行,陛下您龍體重要,睡裡面吧。」
姜淺的眼睛亮了一下,抱著枕頭走到床邊,把枕頭放到他的枕頭旁邊。
兩個枕頭並排放在一起,灰色和白色,擠在單人床上,滿滿當當的。
然後她踢掉拖鞋,爬到床的內側,扯過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只露出一雙眼睛。
陸揚關上房門,隔絕掉客廳的燈光,摸黑走到床邊,在外側躺下來。
他躺得很靠邊,半邊身子幾乎要懸空了,儘量讓自己占的空間最小化,把大部分空間都留給姜淺。
被子確實夠大,兩個人蓋綽綽有餘,還能在中間留出一條分界線。
他仰面躺著,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體兩側,指尖貼著大腿外側,躺得像一具剛從古墓里挖出來的木乃伊。
天花板上的吊燈關了,只有空調的指示燈在黑暗中亮著一小點綠光。
「陸揚。」姜淺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
「嗯?」
「你睡這麼靠邊,不會掉下去嗎?」
「不會,我睡相好。」
「徐筱說你高一在宿舍從上鋪摔下來骨折過。」
陸揚的表情僵在臉上。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老底都被那丫頭掀了。
「……那是意外。」
「什麼意外?」
「我夢到我會飛,就飛了。」
被子裡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然後一陣窸窸窣窣聲,姜淺翻了個身,臉從被子裡露出來,側躺著,面對著他。
「其實你不用這麼緊張,我目前對你的貞操還沒興趣。」
「說話能不能收斂點,再說誰緊張了?」
「那你呼吸為什麼這麼快?」
「熱的。」
姜淺動了動,把胳膊從被子裡伸出來。
然後陸揚感覺到一隻手貼在了他額頭上。
掌心乾燥,手指修長,帶著一點點薄繭,大概是常年握拳練出來的。
那隻手停留了不到兩秒就收了回去。
「額頭不燙,應該不是發燒。」姜淺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所以你就是在緊張。」
陸揚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跟她辯論。
「好吧好吧,我緊張,快睡吧。」
「嗯。」
安靜了大概有一會兒。
然後又是一陣細微聲,姜淺挪了挪身子,往他這邊靠了靠。
兩人的手臂隔著被子貼在一起,能感覺到彼此的體溫。
陸揚全身繃緊,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隨時都可能崩斷。
「陸揚。」
「又怎麼了?」
「你把人家姑娘騙來江大,還讓人家在宿舍里睡不著覺,你不得負責?」
「我什麼時候讓你睡不著——」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為感覺到一隻小腳從被子那頭伸過來,碰到了他的腿。
那隻腳輕輕踩在他的小腿脛骨上,然後像找到了安放的位置一樣,老老實實地擱在那裡,沒有再動。
「這樣睡得著。」
姜淺的聲音依然有些悶,尾音里卻藏著幾分得逞之後的小得意,「小時候打雷睡不著,我媽就讓我把腳擱在她腿上,她說腳暖了人就暖了。」
陸揚看了眼被子裡那團鼓起的小山包。
「……隨你吧。」
他沒有把腿挪開。
窗外的雷聲又響了起來,由遠及近。
雨更大了。
姜淺踩在他腿上的那隻腳微微縮了一下,腳趾蜷起來,抓在他的小腿皮膚上。
陸揚在心裡暗暗嘆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數數吧。」
「什麼?」
「打雷的時候數數,從一數到十,數到十雷還沒停就繼續數,數到聽不見為止,我媽教我的。」
姜淺沉默了片刻,然後:「幼稚。」
嘴上這麼說,整個人卻往這邊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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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啊兄弟們,日一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