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梨木椅上。
姜淺端著青瓷茶杯,小口抿著茶,視線越過杯沿,默默打量著玄關處的鬧劇。
陸揚正被那個高挑的女人捏臉,五官變形,毫無平時運籌帷幄的模樣。
姜淺在腦子裡快速整理情報。
陸沐沐。
大伯家獨女。
工作狂。
目前展現出的戰鬥力,社交悍匪。
沙發另一端。
那個套著寬大衛衣的嬌小女孩已經徹底躺平。
掌機屏幕的光打在她臉上,手指在按鍵上翻飛,發出連續的咔噠聲。
孟曉雪。
姑姑家女兒。
資深二次元宅女。
目前看起來不喜歡交流,無視一切社交規則。
姜淺放下茶杯。
之前在車上,她說要投敵只是口嗨。
真要做起來難度還是蠻高的,畢竟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支敵軍的成分有些過於複雜,很難找到切入點。
「行了行了,你這丫頭,他臉都給你掐紅了。」
徐玥玥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用手背拍掉陸沐沐的手,「別一回來就欺負陸揚。」
陸沐沐鬆開手,順勢挽住徐玥玥的胳膊。
「嬸嬸,我這不是想他了嘛。」
正說著,她餘光一掃,終於注意到了坐在紅木椅上的陌生女孩。
空氣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姜淺瞬間如臨大敵。
她立刻站起身,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掛上那個練習過無數次的無懈可擊的微笑。
「姐姐好。」聲音清甜,不卑不亢。
陸沐沐的眼睛亮了。
「……這是?」
陸沐沐鬆開徐玥玥,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到姜淺面前。
距離太近了。
姜淺下意識想後退,硬生生忍住。
「姐,她叫姜淺,我女朋友。」陸揚揉著臉走過來,站在兩人中間充當隔離帶。
「讓開,沒問你。」
陸沐沐一把將陸揚撥到旁邊。
她繞著姜淺走了一圈,目光從頭到腳細細掃過。
從米白色的披肩,到碎花裙的收腰設計,再到那張不施粉黛卻白得通透的臉。
姜淺臉上的完美笑容開始發僵。
「絕了。」陸沐沐停在姜淺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陸揚這小子真是走大運了,竟然能拐來你這麼個天仙?」
手背傳來的溫度有些燙人。
「姐姐過獎了。」姜淺試圖抽回手。
紋絲不動。
「這皮膚怎麼保養的?也太好了,平時用什麼護膚品?」陸沐沐湊近了些,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橙子香水味。
姜淺的社交距離被嚴重侵犯。
「就是普通的保濕……」她求助的眼神飄向陸揚。
陸揚接收到了信號。
但他也沒招,只能擺手示意自己也很無力,眼睜睜的看著自家女友被姐姐逗弄。
無能の丈夫具象化了。
姜淺嘴角抽搐,在心裡給陸揚記上了重重的一筆。
「Game clear。」
沙發那邊傳來一陣激烈的電子音。
孟曉雪按下保存鍵,她把掌機塞進衛衣口袋,揉著眼睛坐了起來。
「剛剛好像聽見陸揚求饒的聲音了。」孟曉雪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轉過頭。
視線穿過客廳,定格在姜淺身上。
孟曉雪揉眼睛的動作停住了。
她盯著姜淺,眼睛一點點睜大,原本蔫不拉幾的氣場突然發生了變化。
「哦呼。」
孟曉雪站起身,連拖鞋都沒穿好,啪嗒啪嗒地走到近前。
她停在陸沐沐旁邊,湊近觀察姜淺。
「野生SSR級弟妹出現了。」孟曉雪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語氣驚嘆。
姜淺深吸一口氣。
「姐姐好。」她再次祭出標準笑容。
「不要叫姐姐。」孟曉雪搖了搖手指,「叫我孟老師。」
姜淺愣住。
「少在這發神經。」陸沐沐一巴掌拍在孟曉雪的後腦勺上,然後轉頭看向姜淺,笑容燦爛,「走,我們去樓上聊,在這待著無聊死了。」
根本不給姜淺拒絕的機會。
陸沐沐拉著姜淺的左手,孟曉雪順勢拽住了她的右邊衣角。
兩人一左一右,直接把姜淺往二樓的休息室拖去。
「那個……我的行李還在……」姜淺試圖掙扎。
「陸揚會拿!」陸沐沐頭也不回。
姜淺回頭,絕望地看著陸揚。
陸揚舉起右手揮了揮。
一路走好。
....
二樓。
陽光透過窗子灑在地毯上。
姜淺被迫坐在雙人沙發的正中間。
陸沐沐坐在她左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氣場全開。
孟曉雪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速寫本和鉛筆,目光時不時在姜淺身上掃過。
「來,咱們重新認識一下。」陸沐沐往後一靠,「陸揚到底用什麼手段把你騙到手的?他那個直男腦子,也能追到女孩子?」
姜淺正襟危坐。
她的防禦機制已經全面啟動,大腦飛速運轉,尋找合適的措辭。
「他很溫柔,很照顧我。」姜淺給出中規中矩的回答。
「溫柔?」
陸沐沐嗤笑一聲,「他小學把鞭炮扔進牛糞里炸我一身,初中拆了我電腦的顯卡去裝他自己的主機,你管這叫溫柔?」
姜淺的表情出現裂痕。
這些黑歷史陸揚可沒交代過。
「男主的標準開局設定罷了。」地毯上的孟曉雪刷刷畫著線稿,頭也不抬,「後期遇到特定女主角就會觸發溫柔被動技能。」
陸沐沐敲了敲桌子:「小雪你閉嘴。」
她轉頭繼續盯著姜淺:「他真沒用什麼下作手段?比如死纏爛打,或者威逼利誘?你不要怕,有姐姐給你做主,我們家不包庇犯人。」
姜淺有點想笑,清冷的人設再也端不住了。
「沒有,其實…算是我先表白的。」姜淺決定放出一點誠意,拉近關係。
休息室安靜了一秒。
陸沐沐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孟曉雪筆尖一頓,鉛筆芯啪地一聲斷了。
「你先表的白?!」陸沐沐提高了音量。
「嗯。」
姜淺點頭,耳根有些發熱。
「暴殄天物!鮮花插在牛糞上!」陸沐沐痛心疾首地放下茶杯,「你圖他什麼?圖他沒腦子?圖他會氣人?」
姜淺認真想了想:「他人很好,遇到事情很可靠。」
「經典純愛番女主發言。」孟曉雪換了一根鉛筆,「這門婚事我同意了,你把頭偏一下。」
「進度還沒那麼快。」姜淺下意識糾正,但還是乖乖把頭偏了過去。
「沒關係,早晚的事。」孟曉雪快速勾勒著線條。
陸沐沐挪了挪位置,靠得更近了。
她掏出手機,點開相冊。
「既然你這麼維護他,那我必須給你看看人類多樣性的早期珍貴影像了。」
姜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
屏幕上是一張老照片。
七八歲的陸揚,頭上戴著一個紅色的塑料水桶當頭盔,手裡拿著一根晾衣杆當長槍,正騎在一隻大黃狗的背上,表情極其囂張。
姜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高冷形象徹底崩塌。
「還有這個。」
陸沐沐劃到下一張,「初二的時候,非要學人家玩滑板,結果從台階上飛下來,臉著地。這是在醫院縫完針拍的。」
照片裡的陸揚頭上纏著紗布,門牙還缺了半顆,對著鏡頭比了個扭曲的剪刀手。
姜淺笑得肩膀直顫。
她拿出手機:「姐姐,可以把這些發給我嗎?」
「發!全發給你!」陸沐沐直接加好友,點擊發送。
不到十分鐘。
姜淺手機里多了近百張陸揚的黑歷史。
就在這時。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陸揚端著一盤洗好的草莓走進來。
他看著沙發上笑作一團的陸沐沐和姜淺,又看了看地上正在瘋狂作畫的孟曉雪,眉頭挑起。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陸揚把果盤放在茶几上。
三人同時收聲。
姜淺看陸揚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憐憫。
「沒什麼,在聊你的光輝歲月。」陸沐沐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陸揚,你小子真是撞大運了。以後敢對淺淺不好,我第一個打斷你的腿。」
孟曉雪舉起手裡的速寫本。
紙上畫著一個戴著水桶頭盔的小男孩,旁邊是一個捂嘴偷笑的漂亮女孩。
「見證歷史的時刻。」孟曉雪吹了吹紙面上的鉛筆灰。
陸揚臉黑了。
他知道底褲肯定被掀了個乾淨。
「吃飯了!」
樓梯口傳來秦婉玉的喊聲。
姜淺如蒙大赦。
終於結束了。
這支敵軍的火力確實猛,但收益也高。
她不僅成功打入內部,還掌握了陸揚的更多黑歷史。
「走走走,嘗嘗奶奶的手藝。」陸沐沐拉起姜淺的手往外走。
陸揚跟在最後面。
姜淺故意放慢腳步,等陸揚走近。
她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水桶騎士?」
陸揚的步伐頓了一下。
他面無表情:「今晚你別想睡覺了。」
姜淺毫不示弱的回以微笑,低聲道。
「你打不過我。」
陸揚:「.....」
可惡的武力值差距有點太超模了吧?
....
幾人剛到樓下。
「淺淺,跟我來一下。」秦婉玉站在樓梯口朝姜淺招了招手。
姜淺一愣,看了陸揚一眼。
陸揚沖她點點頭,給了個安撫的眼神。
姜淺有點緊張的跟著秦婉玉走進了旁邊的一間起居室。
房門關上,隔絕了客廳的喧鬧。
起居室里布置得很古樸,靠牆放著一個展示櫃。
秦婉玉拉著姜淺在椅子上坐下。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盒子被打開。
絲絨布上,靜靜地躺著一枚水色極佳的羊脂玉無事牌。
玉質細膩溫潤,沒有一絲雜色。
「拿著。」
秦婉玉把無事牌塞進姜淺手裡。
姜淺感受著玉石微涼的觸感,知道這東西絕對價值連城。
她下意識推辭:「奶奶,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長者賜,不可辭。」
秦婉玉按住她的手,語氣溫和。
「這是我當年出嫁的時候,我婆婆傳給我的,本來打算等揚揚結婚的時候再給,但聽她媽媽說了你們的事,再加上今天看到你,我覺得提前給也無妨。」
秦婉玉看著姜淺,目光慈祥。
「我們家不看重門第,也不需要女孩子多麼八面玲瓏。你這孩子眼神清正,奶奶相信你,也相信揚揚的眼光,他和你在一起我們放心。」
這番話沒有任何修飾,只有長輩最樸素的接納。
姜淺握緊了手裡的玉牌,指尖收緊。
從母親那裡得到的肯定,是因為陸揚通過了考驗,而從陸家得到的肯定,則是這種毫無保留的包容。
「謝謝奶奶。」
姜淺沒有再推脫,鄭重地把玉牌收好。
秦婉玉笑笑,拍拍她的肩膀:「走吧,出去吃飯,飯菜該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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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六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