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內恢復了詭異的平靜。
陸揚坐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完全不敢往旁邊瞟。
他就像個等待法官宣判的囚犯,正在心裡飛速盤算著等會被問起該怎麼狡辯。
然而身為受害者的少女,此時腦子裡的精彩程度完全不遜色於他。
姜淺直視著不遠處江面上的波光,表面看起來平靜,實則內心已經開始了天人交戰。
被摸了。
活了快二十年,第一次被男人摸了史萊姆。
說不害羞肯定是假的。
剛才撲進他懷裡的一瞬間,胸前那種電流流遍全身的感覺,讓她連腳趾都忍不住在馬丁靴里蜷縮了起來。
但是仔細想想,這事真的很嚴重嗎?
姜淺開始了攻略。
已知,我喜歡陸揚,陸揚喜歡我。
我們已經確立了戀愛關係,並且目前處於同居狀態,甚至連雙方家長都已經見過面並達成了高度認可。
得出推論。
以後肯定是要結婚的。
既然要結婚,同床共枕是必然的流程。
既然同床共枕,被他碰觸身體難道不是遲早會發生的事情?
今天不摸,明天也會摸,明天不摸,新婚之夜還能把他的手綁起來不成?
所以,這只不過是把未來的既定事實,提前透支到了今天而已。
更何況,剛才的情況確實是突發意外。
高空風震,如果陸揚不接那一下,自己肯定會摔在地上。
他那隻手放的位置雖然不道德,但從物理力學的角度來看,那裡確實是緩衝墜落重力最佳的受力點。
而且……
姜淺回憶了一下剛才的觸感。
陸揚的胸口有點硬,撞上去其實挺疼,但也挺有安全感。
他的手寬大溫熱,好像……
也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讓人反感?
一通嚴絲合縫的邏輯鏈下來,姜淺成功地說服了自己。
反正以後都是他老婆了,摸一下怎麼了?
肉長在自己身上,給自己男朋友摸,合情合理合法。
心理建設徹底完成。
誰說自我攻略就不算攻略了?!
但是——
姜淺的眼神突然犀利起來。
不能就這麼算了。
其他男人她不知道,但陸揚就是個是順杆爬的生物,也就是俗稱的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今天是個意外,他摸了。
如果自己表現得太平淡,甚至輕易原諒了他。
以他那厚臉皮的程度,一定會覺得這是默許的信號。
今天摸一下沒關係,明天他是不是就敢把手直接伸進衣服里?
後天是不是就敢得寸進尺要求履行同床共枕的義務?
絕對不行!
進度條不能讓他掌控,規矩必須現在就立下。
就算心裡不計較,表面功夫也必須做足,必須要讓他產生敬畏之心。
想到這裡。
姜淺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向陸揚。
「手感怎麼樣?」
聲音輕飄飄的,聽不出情緒。
陸揚渾身一僵。
送命題。
說好?
那就是實打實的變態,等同於認罪伏法。
說不好?
那就是在否定她的身材,下場估計比當變態還要慘。
陸揚咽了口唾沫,思索片刻後選擇了最保守的回答方式。
「剛才事發突然,我腦子一片空白,你要問我手感,我真沒來得及仔細體會。」
姜淺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還需要再仔細體會一下,才能給出嚴謹的評價?」
「那倒也不必。」
陸揚義正言辭,「這有違我作為一名專業攝影師的職業道德,我更喜歡用眼睛去欣賞美,而不是用雙手去破壞。」
「是嗎?」
姜淺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緩緩抬起右腿,將鞋底帶著堅硬紋路的馬丁靴,重重落在了陸揚左腳的鞋面上。
然後,踩住,發力。
旋轉碾壓。
「嘶——」
陸揚倒吸一口涼氣,五官疼到扭曲。
「疼疼疼!女俠饒命!斷了斷了!」
姜淺充耳不聞,腳下的力度不但沒有減輕,反而又加重了三分。
她看著陸揚痛得齜牙咧嘴的模樣,冷聲開口:「沒來得及仔細體會是吧?」
「我說我說!」陸揚果斷改口,求生欲爆棚,「之前是我胡扯,手感很好!那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傑作!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恩賜!尺寸驚人,形狀完美,彈性極佳!我錯了!真錯了!」
姜淺耳根子一熱。
這狗男人認錯就認錯,說這麼詳細幹什麼!
她腳下猛地用力踩了最後一下,然後利落地收回腳,重新在座位上坐好。
「這是警告。」
姜淺看著窗外,語氣恢復了平靜,「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亂摸,不然揍你。」
陸揚一邊倒抽冷氣,一邊瘋狂點頭。
心裡卻在暗笑。
踩一腳原來是懲罰。
不說哥們還以為獎勵呢。
就算是懲罰,跟剛才那短暫的溫軟相比,別說踩一腳,就算把兩隻腳都踩一遍,那也是血賺不虧的買賣。
不愧是有容乃大姜大俠,這份寬敞胸襟,何等肚量,簡直讓人嘆為觀止。
陸揚暗下決定,以後這種見義勇為的事情,必須多做,大做,特做。
……
摩天輪依舊在繼續向上攀升。
江面的風停了,廂內只剩下機械齒輪咬合的輕微摩擦聲。
陸揚揉了揉左腳的鞋面。
姜淺踩腳的威力不小,好在她收著力,沒真奔著讓他殘廢去。
疼痛緩解後,剛安分了不到兩分鐘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
陸揚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皮椅上盯著窗外看風景的姜淺。
姑娘坐姿端正,神色平靜清冷,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但他身為攝影師,視力不是一般的好,能清晰看到姑娘耳後的淺粉色還沒褪乾淨。
賊心不死這個詞,格外適合他現在的心態。
陸揚站起身,厚著臉皮跨過中間那點狹窄的過道,再次挨著姜淺坐了下來。
姜淺瞥了他一眼:「你是m屬性嗎,這麼喜歡被揍,還是說有強迫症,只有左腳被踩不舒服,右腳也想來一下?」
「右腳留著以後再犯錯的時候踩。」
陸揚毫不見外地靠在椅背上,兩人肩膀隔著不到一指的距離,「一碼歸一碼,剛才的意外懲罰結束了,現在是情侶正常貼貼的時間。」
「你管這叫貼貼?」姜淺看著他大馬金刀擠占自己空間的坐姿。
「物理距離的縮短,有助於增進我們之間心與心的溝通。」
陸揚強詞奪理,順手從兜里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摩天輪轉一圈大約需要半小時,現在已經過去十分鐘,轎廂正在逐漸逼近最高點。
密閉空間,獨處,高空。
要素過於齊全,如果不說點什麼,陸揚覺得自己都對不起剛才被踩的那一腳。
「阿淺。」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換上一副深情的腔調,「你聽過那個傳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