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淺當然沒真讓陸揚喝那杯四份濃縮。
資料室里有王教授這位老師,有沈世明和夏思雨這兩位學長學姐,還有方明遠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樂子。
兩人本一體。
真讓陸揚當眾出醜,丟的也是她的臉。
她把正常的咖啡推到陸揚面前,平靜地看了他兩秒。
陸揚情商拉滿,立刻讀懂了那雙漂亮眼睛裡的潛台詞。
他端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表情真誠。
「謝謝組織關懷。」
姜淺輕輕嗯了一聲,在他旁邊拉開椅子坐下。
方明遠在對面探著頭,脖子伸得老長,滿臉寫著失望。
「這就完了?不喝那杯嗎?」
陸揚瞥了他一眼,順手把那杯四份濃縮推過去。
「方哥,我看你最近虛火旺盛,這杯十全大補湯賞你了。」
方明遠連連擺手。
「別別別,這顏色黑得跟瀝青一樣,喝下去我怕明天早上舍友要幫我燒紙。」
夏思雨拿過咖啡,插好吸管,直接塞進方明遠手裡。
「買都買了,別浪費,嘗嘗。」
「思語,你……」
方明遠苦著臉,但在夏思雨的注視下,他也只能咬牙吸了一口。
下一秒。
他整張臉皺成了苦瓜,五官擠在一起,完全復刻了之前陸揚的模樣。
老王推了推眼鏡,假裝沒看見年輕人的鬧騰,敲了敲桌子。
「行了,說正事,照片趕緊定下來。」
陸揚收起玩笑心思,握住滑鼠。
選照片的過程很快。
陸揚在思考過後決定回歸質樸。
他直接越過那些華而不實的光影炫技,挑了三十張極具情緒張力的作品。
軍訓場上的汗水與笑臉。
迎新晚會後台的兵荒馬亂。
還有柳巷非遺手藝人布滿老繭的雙手。
不到半小時,篩選完畢。
老王站在後面看完全程,滿意地點頭。
「不錯,有溫度,也有故事,明天我幫你報給檔案館。」
工作結束。
陸揚和姜淺走出資料室。
秋末的夕陽把主幹道染成橘黃色。
姜淺手裡拎著還剩大半杯的冰美式。
「你剛才故意的。」她忽然說。
陸揚揣著兜,「什麼故意?」
「你發消息問我要不要來,就是在試探我。」姜淺一語道破。
「這不是尊重對方的意見嗎?」陸揚面不改色。
「尊重?」姜淺停下腳步,俏臉不滿,「第一次在超市買計生用品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尊重?」
陸揚咳嗽一聲,果斷轉移話題。
「晚上想吃什麼?糖醋排骨還是油燜大蝦?」
就在這時。
姜淺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著兩個字。
媽媽。
姜淺按下接聽,順手開了免提。
「媽。」
宋綰綰的聲音傳出,語氣裡帶著些許疲憊。
「淺淺,你在學校還是在家?」
「剛下課,和陸揚在一起。」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宋綰綰的聲音緩和了幾分。
「小陸也在啊,那正好,你們這幾天有空幫我跑一趟柳巷嗎?」
陸揚聞言湊近了些。
「阿姨,柳巷出什麼問題了嗎?」
宋綰綰嘆了口氣。
「之前看中了柳巷街口那家兩層的老鋪面,談好了租金,定金都付了,本來約好最近簽正式合同。」
「結果剛才那邊的運營經理打電話,說房東臨時反悔了。要麼租金漲百分之八十,要麼就給我換到巷尾那個沒人氣的破角落。」
姜淺微微皺眉。
「這是違約吧?」
「是違約,但退雙倍定金對他們來說九牛一毛。」宋綰綰有些無奈,「淺月要進江城,選址是第一步,我打聽過,現在柳巷成了網紅打卡地,位置太搶手了。」
陸揚靜靜聽著,忽然開口問道。
「阿姨,簽合同的對接方是房東本人,還是管委會的運營公司?」
「是管委會新成立的一個文旅運營公司。」宋綰綰說,「那個負責人姓趙。」
陸揚點點頭。
「行,阿姨您別著急,這事交給我,明天我去一趟柳巷,幫您把那個位置拿下來。」
電話那頭的宋綰綰有些遲疑。
「小陸,這幫人不好打交道,你幫我去那邊看一眼什麼情況就行,不用麻煩。」
陸揚笑了笑:「阿姨放心,柳巷那邊我認識不少熟人,實在不行,就當去摸摸底。」
「那你小心點啊,讓淺淺跟著你過去,她能保護你。」
「好。」
掛斷電話。
姜淺轉頭看他。
「你要管?」
陸揚順手揉了揉她的頭。
「怎麼?丈母娘有麻煩,我這當女婿的能袖手旁觀嗎?」
姜淺拍掉他的手,「你認識那個姓趙的?」
「不認識。」陸揚說。
姜淺:「那你剛才還大包大攬。」
「不認識他,但我認識柳巷。」陸揚笑。
次日。
江城,柳巷。
自從有關非遺的紀錄片爆火後,這條原本快要死掉的非遺老街,徹底迎來了第二春。
青石板路上人頭攢動。
到處都是拿著單反,舉著穩定器打卡的年輕人。
陸揚帶著姜淺,穿過熙熙攘攘的人流。
不多時,兩人停在街口。
眼前是一棟古色古香的兩層臨街商鋪。
紅木雕花窗,青磚灰瓦。
位置絕佳,正好卡在主街與內街的交匯處,人流量極大。
「就是這。」
姜淺看了眼宋綰綰髮來的照片。
原本貼在門上的招租GG已經被撕了。
門內。
兩個裝修工正在量尺寸,還有個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在比比劃劃。
陸揚沒進去,而是轉身走向街對面的徐記老茶館。
徐記茶館是柳巷幾十年的老字號,也是當初陸揚紀錄片裡的主要取景地。
剛跨進門檻,正在櫃檯後撥算盤的徐掌柜一抬頭。
老頭先是愣住,隨後眼睛猛地一亮。
「哎喲!這不是小陸嗎!」
徐掌柜放下算盤,繞出來一把拉住陸揚的胳膊,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
「稀客,真是稀客!快,裡邊坐。二丫頭,上最好的碧螺春!」
陸揚笑著打招呼:「徐伯,生意挺好啊。」
「托你的福!」徐掌柜感慨,「要不是你那部片子,這茶館去年就關門了。現在天天客滿,連我這老骨頭都得出來當門面。」
落座後。
徐掌柜注意到了旁邊的姜淺。
老頭人精似的,立馬豎起大拇指:「女朋友?這模樣,跟畫裡走出來的一樣,和你小子真般配!」
姜淺微微頷首,禮貌打招呼:「徐伯好。」
寒暄幾句,陸揚切入正題。
「徐伯,今天來其實是想和您打聽個事。」
「小陸你說,只要在這柳巷裡,就沒我老徐不知道的。」
陸揚端起茶杯,下巴朝街對面揚了揚。
「對面街口那家兩層鋪子,什麼情況?」
徐掌柜順著目光看去,嘆了口氣,壓低聲音。
「你說那家啊,以前是老孫家的布莊,最近管委會搞了個文旅運營公司,統籌柳巷所有的招商權。
那個姓趙的經理,聽說是區里某個領導的親戚,仗著手裡有權,把那鋪子給臨時截胡了。」
陸揚把玩著茶杯。
「截胡給了誰?」
徐掌柜冷笑:「還能有誰?他老婆的弟弟想開連鎖奶茶店,嫌後面位置不好,非要街口這塊風水寶地。原來定好的一家外地手作店,被他用漲租逼退了。」
姜淺聽完,冷冷開口:「這是明搶。」
「可不是嘛。」徐掌柜無奈,「但人家手裡捏著審批,老孫雖然生氣,但奈何人在外地,他那身子骨太差也回不來,子女又忙,拿姓趙的一點辦法沒有。」
陸揚弄清楚了來龍去脈。
事情很簡單。
關係戶以權謀私,把准丈母娘的位置撬了。
原房東對此也很不滿意,想要協談,但因為身體原因回不來,也是有心無力。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事就好辦多了。
陸揚站起身,笑著看向徐掌柜。
「謝了徐伯,茶很好喝。」
徐掌柜看著陸揚臉上岑岑的笑意,心裡忽地一緊。
他多少也了解這個看起來溫和的大學生。
當年拍片子時,幾個地痞流氓來茶館找麻煩 ,就是這小子不動聲色地把人直接送進去了。
「小陸,你可得小心點啊!這次和去年那幾個沒文化的小混混可不一樣。」徐掌柜一臉擔憂。
陸揚揮了揮手。
「放心徐伯,我也是個文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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