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峰把捏扁的礦泉水瓶砸進垃圾桶,站起身走到衣櫃前開始穿外套。
「這大半夜的,還有五分鐘大爺就鎖門了,你幹嘛去?」侯青靠在椅背上問。
「去網吧包宿通宵,我要把峽谷殺到血流成河,今晚不回了。」陳青峰一邊穿鞋一邊說。
「就算這兩天假期結束直到寒假都沒有長假了,但你也不用這麼拼吧?」
「和這有關係嗎?有沒有可能是你的問題,有你在這嘚瑟,這個宿舍我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陳青峰罵罵咧咧,「日天發情帶悅姐去開房也就算了,現在連你這個濃眉大眼的狗東西都炫耀上了。」
「嘖,那你多穿點別凍著了。」侯青順口囑咐了一句。
「要你管,給你留出和學妹膩歪的獨處空間,就五體投地的磕頭感謝你我爹吧。」陳青峰轉過身,拿起桌上的身份證和手機。
「感謝義父。」侯青拱手作揖。
陳青峰冷哼一聲,拉開門走了出去。
隨著關門的聲音響起,宿舍里徹底安靜下來。
侯青癱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直到被熱出汗才回神。
他將脖子上的圍巾解下放到床上。
陳青峰說的沒錯,現在宿舍就剩下他一個,確實是適合給女朋友打電話的獨處環境。
那還說什麼了?
打飛.....啊不,打電話!
侯青站起身,走到陽台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後重新回到宿舍。
用毛巾把臉擦乾後,他將剛才解下的圍巾拿在手裡。
上面還殘留著熟悉的葡萄清香。
那是阮唯唯身上的味道。
該說不說,葡萄味的洗衣液確實好聞。
侯青把臉埋進去,短暫停留片刻,隨後小心翼翼的把圍巾摺疊整齊放在枕頭旁邊,脫掉外套爬上床。
拿起手機點開置頂的聊天框。
【侯青:在幹嘛呢?】
消息剛發出去,屏幕頂端立刻出現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
對方顯然是一直守屏幕前等消息。
過了好一會兒,那邊才回過來一條消息。
【唯唯:剛洗完臉在泡腳。】
【侯青:水溫合適嗎?】
【唯唯:剛好的水溫。】
回復得規規矩矩。
侯青翻了個身側躺在床上。
【侯青:你們寢室就你一個人嗎?】
【唯唯:嗯嗯,夢雅上午就回家了,筱筱也回家拿冬天的衣服去了,後天才回來,淺淺和陸學長去旅遊了,現在只有我自己。】
侯青看著屏幕上的一長串消息。
孤男寡女各自獨守空房,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
他果斷點下了視頻通話的按鈕,微信特有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寢室里迴蕩。
響了五六聲那邊才接通。
屏幕閃爍。
畫面里出現了阮唯唯白皙透紅的小臉。
她穿著件毛茸茸的粉色睡衣,頭髮隨便用發圈扎了個丸子頭,幾縷碎發貼在臉頰邊。
眼神像受驚的小鹿一樣閃躲著不敢直視鏡頭。
「怎麼接這麼慢。」侯青把手機舉在臉前笑著問。
「剛…..剛才沒拿穩,手機掉腿上了。」阮唯唯的聲音有點慌亂。
「我還以為你心虛不敢接呢。」
「哪有心虛。」阮唯唯小聲反駁。
她表情顯得有些侷促,眼神始終盯著屏幕右上角,也就是她自己的小窗。
「真沒有嗎?」侯青挑了挑眉。
阮唯唯沒說話只是撥弄了一下睡衣上的毛球。
視頻里的畫質雖然有些壓縮,但依然能清楚地看到她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
侯青並不打算這麼輕易放過她。
他把手機湊近了一點,「那我們來復盤一下剛才的事情怎麼樣。」
阮唯唯猛地一頓。「復……復盤什麼?」
「就復盤一下某人嘴上說著再見,結果突然撲上來非禮我然後撒腿就跑的惡劣行徑。」侯青開始清算。
「我…..我沒有非禮你。」阮唯唯急得連連搖頭。
「沒有嗎?」侯青反問。
「我只是…..只是覺得你帶我出去玩很辛苦。」阮唯唯越說聲音越小,「想感謝你一下而已。」
「那你的感謝方式還挺別致。」侯青摸了摸下巴,「就是準頭差了點。」
阮唯唯瞬間捂住了臉,指縫裡露出的那雙眸子羞憤欲絕。
她剛才跑回宿舍一路都在懊惱。
怎麼偏偏就親錯地方了!
一點都不像戀愛小說里寫的那樣浪漫!
太丟人了!!
「你別說了。」阮唯唯的聲音透過指縫悶悶地傳過來。
「不說怎麼行?這可關係到我的清白。」侯青忍著笑繼續逗她,「本來我還以為要幹什麼,結果你直接撞過來,都給我磕疼了。」
阮唯唯立刻放下手緊張地湊近屏幕,「磕疼了嗎?」
侯青湊到鏡頭前,伸手在下巴上隨便指了指。
「你看這裡是不是紅了。」
阮唯唯瞪大眼睛仔細端詳。
雖然隔著屏幕看不真切但她心裡已經完全被愧疚填滿。
「對不起,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她小臉垮了下來。
「沒關係我不怪你。」侯青嘆了口氣裝出一副很大度的樣子,「畢竟第一次沒有經驗我可以理解。」
阮唯唯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這時。
屏幕那邊傳來一陣輕微的笑聲。
侯青實在憋不住了,「你怎麼這麼好騙啊。」
阮唯唯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她氣鼓鼓地瞪著屏幕。
「學長,你再這樣我就掛了。」
說是要掛斷,手指卻沒有半點要動的意思。
軟綿綿的威脅和撒嬌沒什麼兩樣。
視頻里的阮唯唯氣鼓鼓的,小嘴撅的能掛醬油。
侯青趕緊收起笑臉,擺出一副認錯的姿態。
「對不起我錯了,不逗你了,你的腳還泡著嗎。」他把話題轉移開。
阮唯唯點點頭,「水有點涼了我準備倒掉。」
「那你去吧我等你。」侯青說。
「好。」
屏幕晃動了一下,畫面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天花板,隨後傳來拖鞋踩在地上和水流的聲音。
侯青把手機放在枕頭邊,側著身子安靜聽著。
這種通過電波傳遞過來的生活底噪,比在夏天午後的教室里聽老師講課還要催眠。
溫馨。
就像在適合重溫老電影的雨天裡讀兩沓報紙,將這個初冬分成六瓣融化。
過了一會,手機屏幕重新亮起。
阮唯唯已經爬上了床,把自己裹在厚厚的被子裡只露出一張小臉。
寢室的頂燈關了。
只剩一盞暖黃色的床頭燈亮著。
「你那邊也熄燈了嗎。」阮唯唯小聲問。
「嗯他們都不在,我一個人就關了。」
「你舍友呢?」
「揚哥去哪了你知道,昊子和他女朋友出去旅遊了,至於你陳學長,他沒人陪,自己去網吧大殺四方了。」侯青掰著手指一一列舉。
「網吧是不是很冷呀。」
「待在宿舍他心裡更冷,像你這種有家室的人是不會懂的。」
阮唯唯臉頰又紅了,「什麼家室呀。」
「你不是我女朋友嗎。」侯青問,「難道你和我在一起,送我元旦禮物只是為了玩弄我的感情嗎?」
「我才沒有!」阮唯唯語氣焦急的反駁。
「那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是……是情侶。」她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
但侯青聽得真真切切。
這是她第一次把這個關係說出口,哪怕隔著屏幕。
侯青依然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漸加速。
「行,承認了就好。」他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弧度,「那作為女朋友,你是不是該對我負責。」
「負什麼責。」阮唯唯有些茫然。
「剛才那個吻沒親好,不算數。」侯青開始圖窮匕見。
阮唯唯愣住了,「怎麼能不算數?」
「怎麼想也都不可能算數吧,親下巴能算吻嗎?」侯青振振有詞。
阮唯唯被他這套強盜邏輯說得啞口無言。
「那你想怎麼樣?」她揪著被角小聲問。
「之後必須重新補上。」侯青說。
他沒提具體時間,防止阮唯唯沒準備好,給她徒增壓力。
阮唯唯把半張臉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大眼睛。
「怎麼補呀。」
「當然是找個沒人的地方我親自教你。」侯青厚顏無恥地說著。
阮唯唯聽完後,臉已經徹底埋進了被子裡,只能看到那一小撮丸子頭在屏幕里晃動。
她覺得今晚自己就不該打這個視頻電話。
這個人怎麼平時看起來懶懶散散的,談起戀愛來臉皮這麼厚?
「我不理你了。」阮唯唯悶聲悶氣地說。
「害羞了?」
侯青也不著急逼她。
談戀愛這種事就像溫水煮青蛙。
節奏要慢。
逼太緊兔子容易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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