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的時候,目光灼灼,燙得秦予箏根本無力招架。
她掙脫不掉,又怕他跟之前那樣犯渾,只能輕聲警告:「你不要在這胡說八道了!」
「我今年30歲,你憑什麼認為一個成年男人在絕對清醒的情況下,是在胡說八道?」
秦予箏拗不過他,不想跟他說話,她單獨找了個地方坐著。
葉觀南也不逼她,不遠不近跟著。
一個亭子才多大,兩個人等著雨停。
抬頭不見低頭見,何況他的存在感這麼強烈。
「小時候,遇到這樣的雨天,你就撐著傘從家裡出來接我。」
「一群人打球,都是淋著雨,只有我是有人來接的。」
「那會你穿著棉麻的裙子,頭髮長長的,經常在周末給我烤餅乾吃,我每次都要吃剛出爐的,有一次葉臨西偷偷吃了,我跟她差點打起來,你又專門給我烤了一爐。」
「我的補習班就在你的興趣班旁邊,寫題累了,我就看看你在跳舞,等著跟你一起回家,靳柏寒喊我去開黑,我都不去了。」
「我的教室在你教室樓下,我每次上廁所,特地繞道去樓上,路過你們年級段的時候,總是要偷看你兩眼。」
「小時候就是覺得你好,哪哪都好。」
「你被送走那天,爸媽還瞞著我跟葉臨西,我這才意識到,剛才開走的車裡坐的是你。」
「我騎著車去追,根本追不上。」
「車子翻了,我整個人甩在地上,還在喊你的名字。」
秦予箏想假裝自己聽不到,那些回憶卻避無可避地湧現出來。
混亂的場景,從乾淨亮堂的別墅,換成了完全陌生的小樓,路過的每個人都在看著她。
她被帶到陌生人面前,說那才是她的父母。
她無數次夜裡驚醒。
不理解為什麼一切都變了。
被迫轉學,被迫接受一切新的人事物。
她在葉家18年,最後連人帶東西,就是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後來我從她嘴巴里知道了你們家在哪,我拿著我全部的存款,背了一個書包,坐飛機去找你。」
「我等了一整天,才看到你爸爸騎著車載著你回來,你瘦了很多,我那一刻第一次體會到心疼是什麼感覺,我想我要讓你過上好日子,他們不要你,我要你。」
秦予箏抬起頭看著他,落日的光暈漫上來,勾勒出葉觀南清挺的側面。
「你還記得那時候麼。」
秦予箏觸動,她怎麼會忘記。
那時候17歲的少年,穿著校服,站在樓下不知道等了多久,因為怕錯過,所以巴巴看著每個路過的人。
直到看到她的時候,倉惶跑了過來,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樣。
最後還是她錯愕叫住了他。
他忐忑走近,卻不知道叫她什麼,最後問了一句,「你還好麼?」
生父也很侷促,對她更像是還是把她當葉家大小姐,總是透著份生疏的笨拙。
家裡三室一廳,平民百姓,雙職工的家庭。
對葉觀南這樣的天之驕子而言,小的站不下腳。
他站在那,就像是外來闖入的。
家裡拿出了最好的飯菜,說話都賠著小心,明里暗裡打聽家裡另一個女兒在葉家好不好。
沒人知道葉觀南為什麼會來,只當是葉家人想秦予箏了。
其實秦予箏也是這麼想的。
她充滿期待拉著他到陽台,小心翼翼問著爸媽好不好,哥哥嫂子好不好。
葉觀南當然不忍心說傷害她的話。
她走後,因為新回來的小姑姑,大家都覺得虧欠,誰也沒再提起她的名字。
他打開書包,拿出一個糖罐子,「東東每天偷偷存了一顆,說小姑姑愛吃這個,讓我特地給你帶的。」
秦予箏在那一刻,委屈了許久的情緒就這樣全面爆發了。
直到半夜有人拍門,葉父親自來揪葉觀南回家。
秦予箏才知道他是偷偷來的。
這一晚上,葉家跟秦家怎麼溝通的不知道,葉觀南走的時候扒著門不放,是硬生生被扛走的。
她最後一次叫葉父大哥,對方只是神情複雜看著她,最後摸摸她的頭,給了她一張卡,讓她有什麼事給他打電話。
秦予箏哪裡敢要這筆錢,但葉父執意要她拿下。
對這個小妹,他也是從小看著長大,說是兄妹,不如說是父女更貼切。
等她回了房間,生母驚訝發現,葉觀南留下一書包的錢,全是現金。
也不知道攢了多久。
這件事後,父母就決定搬家了。
那會的她只怕又被拋棄,與葉家斷開聯繫也是必然。
「恐怕你已經忘了吧。」葉觀南苦笑,「我後來再去,你們連房子都賣了。」
「十幾歲的我什麼也做不了,既反抗不了家裡,也做不了誰的主。」
「但我現在不是17歲的我了,我那些年往返你老家的機票疊起來都有這麼高。」
「你答應我會上的大學,你沒去。」
「你答應我會參加我18歲成人禮。你沒來,你走的時候甚至不肯給我來一封信。」
秦予箏內心五味雜陳。
「後來我找到了你的大學,我經常去看你。」
秦予箏一怔,呆呆看著他。
「你身邊的朋友,你的同學,你的老師,哪怕你去上家教的家庭我都知道,我不敢靠近你,我怕你會跑。」
葉觀南眼底閃過痛色,「可你還是悄無聲息不見了,你覺得我是一時興趣,跟你開玩笑,可我已經愛了你,很多年很多年。」
「我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但在無人處想你,已經是我多年的習慣。」
「箏箏。」
葉觀南剛想說點什麼,秦予箏的手機突兀響起。
她趕緊回過神接起,「餵?對……」
「你來接我了?」她突然起身,「我在村子裡,對3號度假村,你順著那個路口開下來就可以,我就在這個亭子裡。」
秦予箏說完,葉觀南眯起眼,「誰?」
她道:「酒店在接客戶回去,這個雨太大了,張總讓人來接我們。」
葉觀南起身,想摸一下她的頭髮,秦予箏下意識避開,「我頭髮半幹了。」
過了會,一輛豐田轎車開了過來,葉觀南看著對方停下,男人下車,戴著眼鏡,斯文清秀的一張臉,笑著對秦予箏揮揮手。
「箏箏。」
周俊峰,葉觀南幾乎第一時間就對上了號。
秦予箏還想瞞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