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五十,劉藝菲家。
客廳的燈關著,只有電視屏幕的光照亮整個房間。
劉藝菲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個抱枕,茶几上擺著一盤切好的西瓜和一碗車厘子,旁邊還放著一杯冒涼氣的檸檬水。
她把《狂飆》的直播投屏到了電視上,一百寸的屏幕,陳木的臉放大了好幾倍,連睫毛都能數清楚。
劉曉麗從廚房出來,擦著手,在女兒旁邊坐下,看了一眼電視:「這是直播?」
「嗯,企鵝視頻的。」劉藝菲叉了一塊西瓜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陳木和張亦一起。」
劉曉麗沒說話,靠在沙發上,也看著電視。
八點整,直播開始了。
陳木和張亦出現在畫面里,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但那個距離看起來剛好,不遠不近。
「大家好,我是張亦,在《狂飆》里演安欣。」
「大家好,我是陳木,高啟強。」
彈幕從屏幕上方飄過去,密密麻麻的,劉藝菲沒關彈幕,她覺得看彈幕比看正片還有意思。
「你倆終於同框了!」
「安欣和高啟強坐在一起,世界和平了。」
「陳木今天穿得好帥,這件T恤什麼牌子?」
「張亦的西裝好看,兩個人風格不一樣但都好帥。」
劉曉麗看著那些彈幕,嘴角動了一下:「這上面寫的什麼?太快了,看不清。」
「網友發的評論。」劉藝菲把一顆車厘子塞進嘴裡,嚼了嚼,吐核,「有人說陳木帥,有人說張亦帥,都在夸。」
劉曉麗點了點頭,沒接話。
直播里,主持人開始提問了。
第一個問題是關於角色的——「兩位老師,在《狂飆》里,安欣和高啟強的關係非常複雜。你們怎麼理解這兩個人物之間的糾葛?」
張亦先回答,他思考的時間很短,像是在心裡已經排練過很多遍這個問題:「安欣對高啟強的感情,不是簡單的恨。他恨高啟強做的事,但不恨高啟強這個人。甚至有時候,他會想,如果當年的那頓餃子,我沒有給他吃,會不會一切都不同了。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因為他是警察。」
彈幕又開始刷了:
「張亦說得太好了」
「安欣這個角色真的讓人心疼」
「那頓餃子是宿命的起點」。
主持人轉向陳木:「陳木老師,您怎麼看?」
陳木靠在沙發上,想了兩秒,開口說道:「高啟強不恨安欣。他尊敬安欣。這二十年裡,所有人都在變,只有安欣沒變。高啟強做不到的事,安欣做到了。他有時候會羨慕安欣,但羨慕完了,該做的事一樣不少。」
劉藝菲盯著電視屏幕,陳木說話的時候神情認真,眼睛裡有光,是那種聊到角色時才有的光。
她見過太多次了——在片場、在家裡、在他們窩在沙發上看劇本的時候——但每次看到還是會心動。
劉曉麗也看著電視,看了幾秒,突然開口了:「小陳這人,說話倒是穩當。」
「他本來就穩。」劉藝菲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劉曉麗看了女兒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瞭然。
直播繼續。
主持人問了好幾個問題,從角色的心路歷程到拍攝現場的趣事,兩個人聊得越來越開。
張亦說了一場戲拍完他蹲在片場角落裡抽了根煙,抽完發現陳木也蹲在旁邊,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這就是演員之間的默契吧」
「一句台詞都沒有,但什麼都懂了」
「兩個人在這部劇里是對手,在戲外是朋友,真好」。
劉曉麗看著看著,忽然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扶手上,側頭看著劉藝菲。
劉藝菲正盯著電視,嘴角翹著,眼睛亮亮的,叉子上的西瓜忘了吃,舉在半空中。
「茜茜。」劉曉麗叫她。
「嗯?」劉藝菲沒轉頭。
「你倆啥時候結婚?」
劉藝菲手裡的叉子掉在了茶几上,哐當一聲,西瓜從叉子上滑下來,滾到地上,她顧不上撿,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脖子根都紅了。
「媽!你說什麼呢!」她扭過頭瞪著劉曉麗,聲音都變了調。
劉曉麗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都快三十了,再不結婚就成老姑娘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已經好幾歲了。」
劉藝菲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媽媽說的是事實。
「他不是才跟你表白沒多久嗎?」劉曉麗繼續說,語氣不緊不慢,「我看他挺穩重的,對你也好。你倆處一陣,差不多就定下來。拖著拖著就拖沒了。」
劉藝菲把臉埋進抱枕里,聲音悶悶的:「媽,你能不能別說這個?才在一起多久啊,你就說結婚。」
「多久了?兩個月了吧?」劉曉麗算了算,「差不多了,了解一個人不需要那麼長時間。你倆大學就認識,又處了兩個月,還不夠?」
「不夠!」劉藝菲的聲音從抱枕後面傳出來,「我覺得還不夠。」
劉曉麗看著女兒那副又羞又急的樣子,笑了一下。
她伸手把女兒頭上的抱枕拿開,劉藝菲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眼睛濕漉漉的。
「行了,我不說了。」劉曉麗把抱枕放回她懷裡,「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但媽跟你說句實話——陳木這個人,可以。」
劉藝菲抱著抱枕,低著頭,沒說話。
電視裡陳木和張亦還在聊,但她已經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了。
腦子裡全是媽媽那句「你倆啥時候結婚」,還有那句「陳木這個人,可以」。
她抬起頭,偷偷看了媽媽一眼。
劉曉麗已經轉回去看電視了,表情平靜,好像剛才那段對話從來沒發生過。
劉藝菲盯著媽媽的側臉看了一會兒,然後也轉回去看電視。
屏幕里陳木正在笑,不知道張亦說了什麼,他笑得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起來,很好看。
劉藝菲看著那個笑容,心跳得很快,她把抱枕抱緊了一點。
......
直播比預想的時間長了一點。
本來計劃一個小時,結果聊著聊著收不住了,主持人問了幾個網友提的問題,張亦多說了一段拍攝時的趣事,陳木也跟著聊了幾句,最後掐表一看,快一個半小時了。
導播在耳麥里提醒主持人收尾,主持人笑著說了結束語,鏡頭慢慢拉遠,畫面定格在兩個人並肩坐著的背影上,屏幕暗下來,直播結束。
直播間裡的燈還亮著,工作人員開始收拾設備,有人過來拆麥克風,有人收背景板,忙忙碌碌的。
陳木摘了別在領口的麥克風,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坐了一個半小時,腰有點僵。
張亦也站起來,把麥克風交回去,拿起茶几上那瓶沒喝完的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剛才那段你說得挺好。」張亦放下水瓶,看著陳木。
「哪段?」
「高啟強羨慕安欣那段。」張亦靠在沙發扶手上,「你說他羨慕安欣,但羨慕完了該做的事一樣不少。這個理解,我沒想到。」
陳木想了想:「高啟強這個人,其實心裡一直有根弦。他知道自己走的路不對,但他回不了頭了。安欣是他想成為但成為不了的人。」
張亦點了點頭,沉默了一下:「咱倆下次什麼時候再合作?」
陳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定。」
張亦也笑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快九點半了,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拍了拍陳木的肩膀:「行,那我先走了,明天還有通告。」
「好,張亦老師慢走。」
陳木站在直播間裡,看著張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站了一會兒,也往外走。
走廊里碰見主持人,小姑娘抱著文件夾,看見陳木眼睛一亮:「陳木老師,今天的直播數據特別好!同時在線人數破紀錄了!彈幕數量也是今年最高的!」
陳木點點頭:「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姑娘連連擺手,「您說得真好,好多網友都說您分析角色分析得特別透。」
陳木笑了笑,沒接話,繼續往外走。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按了一樓。
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鏡子裡的自己,T恤有點皺,頭髮被化妝師噴了髮膠,還保持著直播時的造型。
他伸手抓了抓,想把髮膠抓散,抓了兩下放棄了,回去得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