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東華大帝的老家青丘,這裡自古便是洪荒之中最清淨的福地之一。
狐族棲息於此,九尾天狐的魅影穿梭於桃花林間,靈泉叮咚,瑞氣千條。
可自封神完劫之後,這座萬古仙山便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寧靜。
東華大帝癱坐在青丘主峰的帝座之上,一手扶著額頭,一手顫巍巍地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仙茶。
平日裡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鬍鬚此刻亂得像雞窩,眼中布滿了血絲,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無可戀的氣息。
「大帝不好了。」
"一隻小狐狸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那猴子又帶著六耳獼猴把您的丹房給拆了,說他能聽見您丹爐里火候不對,非要幫您重新煉!"
東華大帝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讓他們煉.....讓他們煉....」
東華大帝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本座的青丘,本座的金丹,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話音未落,只聽山後傳來一聲巨響,一道火光沖天而起,緊接著是哪吒興奮的嚷嚷:"袁福通,你這老猿躲什麼吃我一槍。」
袁福通怒吼一聲,道:「哪吒,你能不能有一些分寸,你把東華大帝的藏經閣給燒沒了。」
轟!!
又一座閣樓塌了。
東華大帝渾身一哆嗦,眼淚差點掉下來,他轉頭望向窗外,只見梅山七兄弟正扛著幾根不知道從哪裡拔來的萬年靈根,在桃林里追逐打鬧。
「本座只想當個化外神仙,種種花、養養狐、喝喝茶,為什麼楊易要把這群禍害交給本座!!!」
孫悟空偷了他的蟠桃釀,哪吒燒了他的藏經閣,楊戩帶著梅山七兄弟把他的護山大陣當成了練武場。
幾個人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每次打架都要拆掉半座山頭。
青丘的狐狸們已經集體搬到了後山避難,整個青丘前山被這群混世魔王翻了一個底朝天。
東華大帝甚至開始懷念當年昊天還在的時候,至少那個時候還能去天庭避禍。
就在東華大帝瀕臨崩潰邊緣之際,一道仙光顯化在了殿前,她周身准聖道韻流轉,氣息圓融無礙,正是東華大帝的弟子碧游。
東華大帝渾濁的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道:「徒兒,徒兒,你可算是回來了。」
碧游看到東華大帝這般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東華大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道:「徒兒,你可是來救為師脫離苦海的,是不是楊易讓你來把這些祖宗都帶走的?」
碧游輕嘆一聲,然後笑道:「老師,我這一次回來除了來看你老人家,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就是靈寶天尊有法旨給你。」
「天尊說三十載之後會邀楊易大帝在青丘講道,屆時洪荒有緣者皆可來聽,此乃大道復甦以來第一等盛事。」
「天尊還說,青丘昆吾洞乃上古先天洞府,正適合作為講道之地,還請老師設法煉化昆吾老祖留在洞府之中的禁制,到時候可為講道之用。」
東華大帝乾笑一聲,隨後就哭出聲來。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帝座之上,那張剛剛還充滿希冀的老臉,此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哭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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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青丘講道,還真是會挑地方啊,這靈寶天尊還有楊易。」
東華大帝抬起頭,望向殿外那片已經被折騰得不成樣子的青丘,孫悟空正騎在一頭由袁福通變化而成的巨猿背上,揮舞著金箍棒,楊戩帶著梅山七兄弟在廢墟中擺酒暢飲.....
「啊啊啊啊!!」
「天不生我東華帝,大道萬古如長夜!!」
嘯聲未落,東華大帝腳下的帝座終於承受不住這位大帝的悲憤,裂成了兩半,東華大帝一屁股坐在了廢墟之中,已是欲哭無淚。
.......
也就在瑤姬成道之後,楊易盤坐於萬法歸一殿的道台之上,此刻三道玄光碟旋在他周身。
其一是天地玄黃大道魔神的本源,承載天之高遠、地之厚重,每一縷氣息都蘊含著洪荒天地最原始的造化。
其二便是修持玄冥巫法以及使用開天大道之後,參悟的盤古遺澤,褪去暴戾之後,只剩下最純粹的大道至簡,如冬雪覆蓋大地,寂滅之中孕育無窮生機。
最後的便是就天地人三道修行出的無上氣運。
楊易體內先天五太與後天五太的虛影重合,化為一個完整的五太道輪。
伴隨著道輪旋轉,楊易體內的一切大道粉碎成為真空,在這一刻歸於道一。
一道原始之氣出現在了楊易體內,既非先天,亦非後天,既非有相,亦非無相。
仿佛是開天之前的一,又仿佛是萬物終結之後的元。
「鴻元大道,一元之始,萬象之宗,鴻元者,無命可運,無回可輪,無生可度,是一切大道的起點,亦是萬法歸一的終點。」
「鴻元之道,不分先天後天,不辨有為無為,一念起,可開天闢地,一念滅,可重歸混沌。」
只見鴻元道鍾懸浮在楊易的頂門之上,伴隨著鐘聲微微蕩漾,楊易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大道終於在這一刻完全歸一。
隨著鐘聲每響一次,那道鴻元氣便凝實一分,先天五太與後天五太所化的道輪盡數消融,楊易感應到那鴻元氣深處漸漸孕育出了一道原始之氣。
這一道元氣,正是那鴻蒙之氣,鴻蒙者,混沌未生,大道未顯,無形無質,卻又孕育一切可能。
楊易心念一動,引導那縷鴻元氣沉入自身元海。
剎那間,自身元海之中化為一片片灰濛濛的汪洋,那汪洋無邊無際,卻又仿佛只有一滴水大小,海面平靜如鏡,深處卻似有億萬世界在生滅起伏。
每一朵浪花掀起,都是一條大道的雛形,每一道漣漪擴散,都是一種法則的萌芽。
這便是鴻蒙之海,只是此刻的鴻蒙之海尚處於萌芽之態,海面之上僅有一層薄薄的鴻濛霧氣,但楊易知道,隨著日後不斷修持,這片海終將吞沒諸天,淹沒萬界。
「終於圓滿了嗎?」
楊易已感應到了,自己的修為終於在這個時候踏入了混元十八重天大圓滿,然而就在此刻楊易意識到了自己必須做出選擇。
第一條路,便是天地玄黃大道魔神進一步修鴻蒙之力,或許未來有一日能參悟鴻蒙大道,這是三千混沌魔神走過的路,亦是鴻鈞道祖為後世眾生預設的大道之路。
混元大羅金仙之上,便是混元無極金仙,掌一道法則,與混沌同壽,與大道齊輝。
此路有跡可循,有例可援,前有楊眉、時辰等魔神為鑑,後有鴻鈞以身合道作引。
踏上去,便可順理成章地成為這天地間最頂尖的存在,舉手投足間重演地水風火,一念之間定眾生生死。
可楊易的心神剛一觸及這條路,便感到一股無形的束縛自虛空中纏繞而來,那束縛並非來自敵人,而是來自自己的道心。
一旦踏上此路,便等於承認了混沌魔神的根本,縱是走到盡頭,也不過是成為第二個鴻鈞,第二個楊眉,終究是在他人畫好的棋盤裡做一顆最大的棋子。
楊易緩緩搖頭,他看到了這條路的盡頭。
混沌魔神雖強,卻強不過開天闢地的盤古,盤古雖強,卻終究隕落於開天大劫。
而鴻鈞雖合天道,卻也被天道所囚,成了命運的奴隸,走這條路,上限已被鎖死永遠跳不出混沌生大道,大道衍天道的輪迴之中。
"以魔神之道入混沌看似超脫,實則不過是從一個牢籠,換到另一個更大的牢籠罷了。"
楊易睜開雙眼,眸中鴻元大道之氣流轉,望向了第二條路。
這一條路只有一片灰濛濛的鴻濛霧氣,以及霧氣深處,一個模糊的影子,這個影子便是他自己。
這條路,需要依照如今大道之數重新演化。
大道復甦,天道退避,舊有的境界體系本就是天道為了掌控眾生而設下的階梯。
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返虛、地仙、天仙、金仙、太乙、大羅、混元.....這一切的一切,皆是天道之數,而如今大道重開,這便有了一個全新的契機。
混元十八重天圓滿之後,若不破不立,便只能沿著舊路成為更強大的混沌魔神,可若破而後立,將十八重混元盡數打碎,歸於鴻元之一,再以此為基重定大道境界,那便是不是單純的天道地仙、天道天仙,而是大道地仙、大道天仙。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天道之境,修的是天道賜予的法則,悟的是天道允許的真理。
大道之境,修的是自身鴻蒙之根,悟的是萬法本源的道一。
前者如攀山,山再高也有頂,後者如造海,海再深也無涯。
「鴻鈞走的就是魔神大道的極限,按照楊眉大仙所說,這鴻鈞的底蘊深不可測,連他都需要忌憚,鴻鈞走的就是這條路,他在這條路上走了無盡歲月,我若循規蹈矩,如何能超越他?」
「鴻鈞以命運為道,道的是洪荒天地,而貧道以鴻元為道,納的卻是諸天,惶惶天地,皆為道影,到了那個時候,貧道就是這洪荒的神話,永恆在這 天道之上。」
楊易心中已有決斷,他抬起右手食指再次點向眉心。
識海之中十八重混元道行所化的大道根基,天地玄黃法則、大道全部化入了鴻蒙之海當中。
一個念頭之後,楊易便開始突破了混元十八重天,不過他的道行並沒有踏入混元無極金仙之境,反而大道歸一,成了這大道地仙。
所謂大道地仙,非天道冊封之地仙,亦非洪荒山嶽之靈仙,此乃鴻元大道之起始,萬法重開之根基。
尋常修士所謂地仙者,煉精化氣,奪一方山川之造化,享一元會之壽數,終是難脫輪迴之苦,不過是天道之下一蜉蝣,仰承天道鼻息而活。
而楊易此刻所踏足的大道地仙,卻是碎盡了混元十八重天之道果,融天地玄黃大道魔神之本源,納盤古開天遺澤之精粹,匯天地人三道之氣運,盡數歸於鴻元之一。
於體內鴻蒙之海中,重立地仙之位。
非洪荒大地之地,乃大道根本之地,萬物之始,萬法之源,乃鴻元本初之仙,道一顯化,元始自在。
此道境界,修士於此境中,只需靜坐參悟,以心神為舟,以念頭為槳,在鴻蒙之海上捕撈大道雛形,種於識海,假以時日,便可自成一片諸天。
其位格之上,大道地仙已超脫天道境界之束縛,大道之境造海開天,大道地仙雖名為地仙,實則不能以尋常境界衡量。
天道金仙在其面前,不過是一粒塵埃,天道大羅在其眼中,亦只是井底之蛙。
楊易心思一動,終於知道了接下來講道應該講的是什麼,大道天仙、大道真仙、大道金仙、大道太乙,到了這一步,便可達到一種無極無量之境,從而登臨大道大羅之境。
此道自開一路,自證一法,待到鴻蒙之海吞沒諸天,大道之樹貫通三界,便是鴻元大道大成之日。
彼時,楊易即為鴻蒙大道本身,這也是鴻元太一神位的極限。
......
就在楊易悟道之時。
西方二聖此刻正在須彌山之中研究。
接引道人道:「如今道祖鴻鈞重開紫霄宮,眼下道祖講道在即,你吾二人是前往紫霄宮聽講,還是去那青丘之中聽道?」
准提道人摸了摸後腦勺,道:「你吾二人雖在多寶如來面前承諾了因果,可靈寶天尊畢竟也是道祖鴻鈞昔日的弟子,其講道自然沒有道祖那麼大的機緣,依師弟所見,還是去紫霄宮更為妥當。」
就在准提道人隨手一動,將那誅仙四劍祭出之後,道:「這楊易讓吾等將這誅仙四劍懸於須彌山四周,這是為何?」
准提道人話音剛落,誅仙四劍猛然一顫,須彌山後山之中,竟有一股滔天徹地的魔神之氣貫徹霄漢。
准提道人與接引道人頓時聽到了一個聲音。
「阿爹讓你二人怎麼做,就怎麼做,何須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