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豐飄罵了一聲,站起來就往城牆上跑。
他手腳並用地爬上石階,擠開兩個搬滾木的兵,衝到了城牆上面。
風大。
城頭上全是人,守軍們擠在垛口後面,一個個神色緊張,盯著北面的方向。
王豐飄扒著垛口往外看。
遠處,地平線上,一條黑線正在移動。
騎兵。
數量不少,揚起的灰塵遮了半邊天際。
王豐飄的心往下沉。
「看清了沒有?多少人?」他扭頭問旁邊的一個守軍。
那守軍沒搭理他,眯著眼盯著遠方。
又過了一會兒。
黑線越來越近,輪廓逐漸清晰。
城牆最高處的瞭望台上,哨兵睜大著眼睛,死死盯著那片騎兵。
忽然,哨兵的聲音變了。
「等等……」
哨兵揉了揉眼,眼睛微眯。
然後他整個人往前探了半個身子,嗓音奇高。
「不是北蠻人!是我們的人!靖安王殿下!是靖安王殿下回來了!」
城牆上一片死寂。
安靜了大概兩三息的工夫。
然後炸了。
「什麼?」「靖安王?」「不可能吧?」「他不是進草原了嗎?」
守軍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外看,議論聲嗡嗡地響成一團。
「真是靖安王的人馬?」「看旗!看旗幟!」「那面旗上面是漢字!」「靠,還真是!」
王豐飄扒著垛口,整個人趴在上面,眼睛瞪得要裂開。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遠處,騎兵越來越近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黑馬,馬上的人身形挺拔,像一根釘子釘在馬背上。
後面跟著的騎兵里,有人舉著一面軍旗。
旗面上寫著一個「漢」字。
王豐飄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怪響,他說不出話來了。
活著。
那個瘋子活著回來了。
王豐飄使勁吸了一口氣,猛地轉身,一把抓住旁邊守城隊長的衣領。
「開城門!快開城門!」
守城隊長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被他一抓,整個人往後趔趄了一步,一巴掌把王豐飄的手拍開了。
「你誰啊?」
「我是江寧知府王豐飄!跟著靖安王來的!快開城門接殿下進關!」
守城隊長後退了一步,臉上帶著為難。
「王大人,沒有鎮北王的手令,城門不能開。」
「什麼?」
王豐飄愣住了。
「王爺下了嚴令,從今天起居庸關城門緊閉,沒有他的親筆手令,誰也不許開。」
王豐飄的血「騰」地一下湧上了腦門。
「那是靖安王!大漢的親王!皇帝的兒子!你不開城門讓他進來?」
守城隊長低著頭,不說話。
王豐飄一腳踹了上去。
這一腳踹在守城隊長的小腿上,踹得不重,但動靜不小。
守城隊長被踹得往旁邊歪了一下,回頭看了王豐飄一眼,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但還是沒動。
王豐飄指著他的鼻子。
「我們千里迢迢從京城運糧過來,一車一車的糧餉送到你們居庸關,養著你們幾萬張嘴!靖安王殿下帶著人出去替你們打仗,現在活著回來了,你不開門?」
城牆上的守軍們聽到這話,一個個把頭低了下去。
沒人吱聲。
王豐飄又踹了一腳:「說話!」
守城隊長咬了咬牙:「王大人,不是我不想開,是不能開,王爺的軍令,違者——」
「違者怎麼樣?殺頭?」
王豐飄湊到他面前。
「等靖安王殿下進了關,看誰殺誰的頭!」
守城隊長沉默了。
站在後面的守城副隊長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
「王大人,您別急,我現在就去鎮北王府跑一趟,請王爺下手令開城門,殿下還在遠處,來回還來得及。」
王豐飄扭頭看了他一眼。
副隊長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臉上有股子急切,不像是敷衍。
「那你快去!跑著去!」
副隊長一抱拳,轉身就從城牆上跳下石階,撒腿往鎮北王府的方向跑了。
王豐飄回頭趴在垛口上,死死盯著遠處的騎兵。
越來越近了。
他能看清前面那匹黑馬上的人了,確定是李承澤,身上甲冑都快染紅了,好像還抓了一個人。
「快跑快跑快跑……」他小聲念叨著,也不知道是在催副隊長還是在催李承澤。
——
鎮北王府,書房。
鎮北王鎮北王趙崇義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正在跟副將趙廣聊天。
「老趙,你說那個王豐飄,到底是蠢還是愣?」
趙廣嘿嘿一笑:「蠢人愣膽,文官裡頭這種人不少。」
鎮北王趙崇義搖了搖頭:「也就是本王脾氣好,換了別人,他今天這條胳膊就保不住了。」
他捏了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
「拿刀架脖子上,手都在抖,連刀都握反了,你說好不好笑?」
趙廣配合著笑了兩聲。
鎮北王趙崇義越說越高興,正要再開口,院子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爺!王爺!」
一個人跑進了院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甲葉嘩啦嘩啦響。
鎮北王趙崇義皺了皺眉。
守城副隊長衝到書房門口,「撲通」跪下了,膝蓋砸在門檻上,疼得他齜了一下牙。
「王爺!城北發現騎兵!」
鎮北王趙崇義坐直了。
「多少人?」
「哨兵報的是……大批騎兵,還沒數清楚。」
鎮北王趙崇義扭頭看了趙廣一眼,趙廣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北蠻人?」
副隊長喘了兩口氣,搖頭。
「不是北蠻人……是靖安王殿下。」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鎮北王趙崇義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說什麼?」
「靖安王殿下回來了!打的是漢字旗號,哨兵確認過了,殿下帶著騎兵往居庸關來了,城門現在關著,守城的弟兄請王爺下令開門。」
鎮北王趙崇義把酒杯慢慢放下。
他沒出聲,臉上的表情一層一層地在變。
先是驚。
三千騎兵深入草原腹地,面對北蠻四萬鐵騎,這小子居然活著回來了?
然後是疑。
帶了多少人回來?是潰兵還是建制完整的部隊?有沒有北蠻追兵?
最後,他的眉頭擰到了一塊。
副將趙廣在旁邊低聲開口:「王爺,怎麼辦?」
鎮北王趙崇義沒回答趙廣的話,看著跪在門口的副隊長。
「騎兵後面有沒有北蠻追兵?」
副隊長搖頭:「哨兵沒報,只說看到了靖安王的旗號。」
「沒報不代表沒有。」
鎮北王趙崇義站了起來,背著手在書房裡走了兩步。
他腦子轉得很快。
李承澤從草原腹地跑回來了,那北蠻那邊呢?拓跋烈是放他走的,還是追兵在後面跟著?如果北蠻大軍尾隨而來,開了城門,幾萬北蠻騎兵一涌而入,居庸關就完了。
這個理由好,夠硬。
鎮北王趙崇義停下腳步,看著副隊長。
「回去傳本王的令。」
「城門不許開。」
副隊長愣了。
「王爺……靖安王殿下就在城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