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拓跋余他看到李承澤彎腰,從也速該的屍體旁邊撿起了那把斬馬刀。
四尺長刃的斬馬刀,在他手裡掂了掂。
然後李承澤的手臂往後拉開,腰一擰,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
甩了出來。
斬馬刀脫手飛出。
幾百步。
一把刀,在空中呈拋物線,帶著嗡嗡的破空聲,朝著拓跋余的方向飛了過來。
拓跋余的頭皮炸了。
「擋!」
他身邊的護衛反應最快,兩個人同時舉起鐵盾,擋在拓跋余前面。
斬馬刀飛了幾百步的距離,速度絲毫不減。
「砰!!」
鐵盾被擊中的瞬間,盾面整個凹了進去。
然後盾破了。
斬馬刀的刀刃穿過鐵盾,直接扎進了舉盾那個護兵的胸口。
那個護兵整個人被巨力推著往後飛,雙腳離地,後背撞上了拓跋余。
拓跋余來不及躲。
護兵的身體連同貫穿他身體的斬馬刀,一塊兒砸在拓跋余身上。
拓跋余後腦勺磕在地上,眼前金星亂冒,胸口被壓著一個人。
他推開那個護兵,坐了起來。
護兵的眼睛還瞪著,胸口插著那把斬馬刀,刀刃從後背穿出來,血已經流了滿地。
死了?
拓跋餘一屁股坐在地上,低頭看著懷裡這個被貫穿的護兵,滿手都是溫熱的血。
幾百步外。
一把刀,丟過來,穿了鐵盾,穿了人。
拓跋余坐在地上,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身邊的親衛們全圍了上來,有人拽他的手臂要扶他起來,有人舉著盾牌擋在前面。
拓跋余沒動,他就那麼坐著,滿臉是血,腦瓜子嗡嗡的。
「大王子!大王子?」
一個千戶的聲音從耳邊鑽進來,拓跋余猛地回過神,被兩個親衛架著站了起來,腿有點軟。
「也速該將軍……死了。」千戶的臉色跟紙一樣白,跪在地上。
拓跋余吞了吞口水。
他不用千戶稟報就看到了,幾百步外的草地上,也速該趴在那裡,臉朝下,身子底下一大灘血,旁邊是一匹沒有頭的戰馬。
速不台,也速該,都死了。
「大王子,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前陣……還頂得住嗎?」拓跋余的聲音發啞。
千戶沒答話,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拓跋余往前看。
前面的北蠻騎兵陣已經不成樣子了,靠前的騎兵在往回退,靠後的在猶豫,所有人都在回頭看,看後面有沒有人跑。
沒有主將,前面上萬騎兵群龍無首,沒人知道該聽誰的命令,沒人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麼。
然後,更要命的事來了。
南面。
馬蹄聲。
不是幾十匹,不是幾百匹,是上萬匹戰馬同時奔跑的聲音,從遠處滾過來,地面都在跟著震。
一萬中原騎兵,三路齊出,朝北蠻大軍壓了過來。
周副將騎在最前面,腰刀出鞘,刀刃迎著日光。
他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了。
殿下一個人衝進去,破了弓箭陣,殺了速不台,殺了也速該,把北蠻人的前陣攪成了一鍋粥。
現在,該他們了。
「弟兄們!」周副將咆哮著。「殿下一個人干翻了他們兩個大將!咱們一萬人,還怕個球?給老子沖!」
兩千正面騎兵跟在他身後,戰馬全速奔跑,蹄聲密得跟下冰雹一樣。
左翼四千人已經斜插過去,繞到了北蠻騎兵的左側。
右翼四千人也兜了個大弧線,咬上了北蠻騎兵的右側。
三面夾擊。
前面沒了弓箭陣,北蠻的第一道防線等於不存在了,中原騎兵直接撞進了北蠻騎兵的隊列里。
周副將第一個殺進去。
一個北蠻騎兵舉著彎刀,臉上還帶著慌張,迎面衝過來,周副將側身讓過彎刀,腰刀從下往上一撩,北蠻兵從馬上栽了下去。
第二個,第三個。
周副將連砍了三個人,戰馬沒停,繼續往裡沖。
身後的兩千騎兵跟餓狼撲食一樣,撞進了北蠻人的陣型里。長槍捅,腰刀劈,戰馬撞,北蠻騎兵被沖得七零八落。
以前每次跟北蠻人打,中原騎兵心裡都發虛。
北蠻騎兵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騎術、彎刀、射箭,樣樣比中原騎兵強一截,正面對沖,中原騎兵吃虧的時候多。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北蠻人的弓箭陣被一個人衝散了,兩個大將被一個人殺了,整支軍隊群龍無首,士氣跌到了谷底。
而中原騎兵呢?
他們親眼看著自家殿下一個人衝進五千弓箭手裡面,把速不台一戟穿殺,把也速該連人帶馬削成兩半,還隔著幾百步扔了一把刀過去穿了鐵盾。
這種時候,誰的士氣高,一目了然。
北蠻前陣的騎兵扛不住了。
一個北蠻千夫長與一個中原騎兵對戰,對方的氣勢十足,不要命的打法,千夫長撥馬想後退,底下的人看到長官退了,也跟著拉韁繩。
千夫長退了五步,發現後面還有中原騎兵從側面兜過來了,他慌了。
「你們頂住!」
他朝身邊的人嚷了一嗓子,自己夾了一下馬腹,掉頭就往後跑。
他底下一個百夫長看著千夫長的背影,嘴裡罵了句什麼,然後也扯著韁繩掉了個頭。
「你們頂住啊!」
百夫長也喊了一聲,馬蹄一蹬,跑了。
底下的普通騎兵互相對視了一眼。
頂你大爺。
長官都跑了,老子還留在這挨刀?
第一個騎兵掉頭跑了,第二個跟上、第三個、第四個。
後面一跑,前面的人看到了,也開始掉轉馬頭跑。
全線崩潰。
北蠻騎兵扔了彎刀的,丟了盾的,連頭盔都不要了的,撒丫子往後跑。
有的馬跑得太急,前蹄絆了一下,連人帶馬翻在地上,後面的馬跟著絆倒,亂成一團。
左翼的四千中原騎兵切進來,把北蠻左陣沖了個對穿。
右翼的四千人也兜上來了,堵住了北蠻騎兵側面逃竄的路線。
北蠻騎兵只能往北跑。
周副將一刀劈在一個逃跑的北蠻兵後背上,那人趴在馬背上往前衝出去幾步,翻身落馬。
周副將已經記不清自己砍了多少人了。
十個?二十個?
刀上全是血,握刀的手都發滑了。
他不管了。
殿下一個人沖了這麼久,他們該幫殿下分擔點了。
「殺!」
中原騎兵嗷嗷叫著往前追。
一個新兵沖在前面,長槍戳倒了一個北蠻兵,他自己都不敢信,愣了一下,然後拍著馬脖子喊了起來。
「我殺了一個!我他娘的殺了一個北蠻人!」
旁邊的老兵罵了一句:「他娘的別廢話!快追!不能把他們放跑了。」
從來沒打過這麼痛快的仗。
從來都是北蠻騎兵追著中原人砍,什麼時候輪到中原騎兵追著北蠻人砍了?
今天就是。
一些之前還有點慫的新兵,看著北蠻人逃竄的背影,膽子一下就起來了,吼叫著策馬往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