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爺李承弼衝出城門的那一刻,風灌進嘴裡,嗆得他差點咳嗽。
但他忍住了。
三千騎兵跟在身後,馬蹄聲震天,他李承弼是頭一個衝出去的,這份氣勢,絕對夠了。
前方,金庭騎兵已經迎面壓了過來。
黑壓壓一片,長矛如林。
四王爺李承弼把尚方寶劍往前一指,扯著嗓子吼。
「殺!」
他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加速,朝著最近的一個金庭騎兵沖了過去。
劍舉過頭頂,姿勢很標準,是他小時候跟武師傅學的起手式。
對面那個金庭騎兵也沖了過來,手裡一桿長矛,矛尖對準了四王爺的方向。
兩匹馬交錯的瞬間——
四王爺的劍還沒劈下去。
長矛的杆子已經橫掃過來了。
啪!
正正抽在四王爺的腦袋上。
四王爺李承弼整個人往側面一歪,眼前一黑,身體從馬背上滑了下去。
咚。
摔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尚方寶劍脫手飛出去,在地上彈了兩下,插進了泥里。
四王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emmm……暈過去了。
郭尋騎馬沖在後面,親眼看見四王爺從馬上摔下去,整個人的心臟猛地一縮。
「陳王殿下!」
他勒了一下韁繩,想往那邊靠。
但金庭騎兵已經衝到面前了,長矛和彎刀鋪天蓋地地壓過來,根本沒有停下來的餘地。
郭尋咬了咬牙,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四王爺。
但現在停不下來了。
「繼續沖!」郭尋把刀往前一揮。「殺啊!」
三千騎兵從四王爺身邊沖了過去,和金庭騎兵撞在了一起。
金屬碰撞聲、慘叫聲、馬嘶聲混成一片。
……
城牆上。
皇帝的臉黑了。
他親眼看見自己的四兒子,衝出去不到三息,就被人一矛杆子抽下了馬。
一個照面。
太子李承允站在旁邊,雙手捂著臉。
城外的戰況已經膠著了,三千騎兵和金庭騎兵攪在一起,殺聲震天。
四王爺躺在戰場邊緣,身邊有幾個親衛騎兵圍了過去,把他拖到了一邊。
人沒死,就是暈了。
皇帝的手按在垛口上,抿著嘴唇。
就在這時候,一個守城的士兵突然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北邊!北邊有援軍!」
皇帝猛地轉頭。
太子也放下了捂臉的手,朝北邊看去。
遠處,京城北面的官道上,一股騎兵正在飛速靠近。
幾百匹馬,速度極快,捲起的塵土遮了半邊天。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沒有頭盔,一顆大光頭,在陽光底下反著光,隔著老遠都能看見。
「那是……」太子眯起眼。
朝堂諸公擠到前面來,老眼瞪得溜圓。
「王豐飄!那是王豐飄!原江寧府知府!」
城牆上的守軍們先是愣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吼聲。
「援軍!援軍來了!」
「居庸關的援軍!」
「真的是援軍!」
歡呼聲沿著城牆炸開,一波接一波,傳得整面城牆都在震。
「啊!!」太子攥著拳頭,又沒忍住,跟著吼了一嗓子。
皇帝看了他一眼,這次沒打他。
定國公轉過身,撲通一聲跪在皇帝面前。
「陛下!臣請率五千人馬出戰!」
老頭子跪在地上,聲音洪亮。
「居庸關的援軍到了,金庭腹背受敵,此時出擊,正是時候!」
皇帝低頭看著他。
「准。」
一個字。
定國公猛地站起來,轉身就往城牆下面跑。
……
京城北面。
王豐飄的光頭上全是汗,順著腦門往下淌,風一吹,涼颼颼的。
但他顧不上擦。
前面就是金庭大軍的外圍,騎兵散布在曠野上,有的在往南沖,有的在調頭,整個陣型已經亂了。
王豐飄看見了中間那條血路。
從外圍一直延伸到金庭大軍深處,沿途全是倒下的人和馬。
那是殿下殺出來的路。
王豐飄把馬鞭往腰間一別,提起來斬馬刀。
「兄弟們!」
他回頭吼了一嗓子。「我們隨殿下殺!」
「殺!」
八百騎兵齊聲怒吼,馬速拉到了極限。
王豐飄一馬當先,衝進了金庭大軍的外圍。
第一個攔路的金庭散騎還沒舉起刀,八百騎兵的刀已經劈了下去。
一刀。
那騎兵的肩膀被劈開了一道口子,慘叫著從馬上栽了下去。
八百騎兵沒停,繼續往前沖。
八百居庸關騎兵跟在他身後,像一把尖刀,順著李承澤殺出來的那條血路,直直插了進去。
金庭外圍的散兵根本擋不住。
這八百人,每一個都是跟著李承澤衝過北蠻十萬大軍的老兵,殺氣比金庭這些人濃了不止十倍。
手起刀落之間,金庭騎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
金庭中軍,王帳前。
又一個傳信兵滾下馬,連爬帶滾地跑到耶律真面前。
「可汗!北面來了一股騎兵!」
耶律真的眉頭擰了起來。
「多少人?」
傳信兵趴在地上,聲音發顫。
「最少……最少幾百!穿的是居庸關的甲!」
「後面還有沒有?」
「不……不知道!塵土太大,看不清後面還有多少!」
耶律真的牙關咬緊了。
居庸關。
居庸關的兵來了。
幾百人不算什麼,但如果後面還有呢?居庸關駐軍幾萬,如果大部隊正在趕來的路上……
他轉頭看向正面。
京城的城門已經開了,三千騎兵沖了出來,正在和他的人廝殺。城牆上的守軍士氣大振,喊殺聲隔著幾百米都能聽見。
北面有居庸關的援軍。
前面京城主動出擊。
大軍中間,還有一個殺神在往他這邊沖。
耶律真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攻破京城恐怕沒時間了。
他原本的計劃是趁著京城空虛,一鼓作氣拿下這座城,但現在,鐵木爾廢了,大軍被一個人攪得陣型全散,士氣崩了大半,居庸關的援軍又到了……
繼續打下去,只會越陷越深。
耶律真做了決定。
「傳令!」
身邊的傳令官立刻上前。
「全軍南撤!沿途劫掠,不做停留!」
傳令官。「是!」
耶律真朝著旁邊的將士們大喊。「往南走!劫掠一番就撤回草原!」
傳令官連忙揮動令旗。
撤退的號角聲嗚嗚地響了起來。
耶律真撥轉馬頭,準備往南走。
就在這時……
「可汗!!!」
又一個士兵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臉上全是血,聲音都變了調。
「靖安王……靖安王已經在三十步內了!!擋不住!根本擋不住!!」
耶律真猛地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