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澤說在下面……
說的是趙崇義去投胎了。
不過這群人自己腦補出了一套說辭,還挺合理的。
懶得解釋了。
反正趙崇義的事,回頭讓那個小太監去說吧,那個小太監不是帶著一箱金子回京了嗎?
周副將在旁邊,閉口不言,守口如瓶。
"你們把殘局收拾一下吧。"李承澤撿起地上的方天畫戟。"我累了,回城歇著。"
說完,他邁步就往京城方向走。
皇帝看了他一眼,吩咐身邊的人。
"郭尋。"
郭尋從旁邊跑過來,速度很快。
"臣在!"
"把耶律真關起來,金庭所有俘虜,全部安置妥當。"
"傷亡清點,戰場打掃,一樣不許落下。"
郭尋抱拳。
"臣遵旨!"
皇帝轉身,帶著禁衛軍跟上了李承澤。
太子也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小跑著跟上去。
曹伴伴亦步亦趨地跟在皇帝身後。
一群朝臣也紛紛跟上。
隊伍浩浩蕩蕩地往京城方向走,李承澤提著方天畫戟走在最前面,皇帝和百官跟在後面。
走了幾步,隊伍後面幾個年紀大的文臣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一個御史壓低了聲音,跟旁邊的同僚咬耳朵。
"靖安王走在陛下前面,這……不合規矩吧?"
旁邊那人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面扛著方天畫戟、渾身浴血的李承澤。
"……你去說?"
那御史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
人家剛一個人殺穿了幾萬大軍,生擒了金庭可汗。
這時候跑上去糾正禮儀規矩?
他又不傻,回頭再去參他,現在去參,會挨揍。
隊伍繼續往前走,京城的城門就在前方。
城牆上的守軍看見了這支隊伍,看見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黑甲身影,又一輪歡呼聲炸了開來。
"靖安王!"
"靖安王!"
聲浪從城頭傾瀉而下,湧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李承澤提著方天畫戟,一步一步往城門走。
走到城門洞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一下腳步。
城門洞的陰影里,地上躺著一個人。
四王爺李承弼。
腦袋上鼓著一個大包,嘴角還掛著口水,伸著舌頭,舌頭還是歪的,兩個親衛守在旁。
還沒醒。
李承澤低頭看了他兩秒:「四哥這是?」
皇帝黑著臉,太子不說話,眾朝臣一言不發。
終究還是皇帝打破了這份尷尬氣氛:「他請戰出來救你,被金庭人抽暈了。」
「將他抬去太醫院醫治。」
「是!」兩個親衛行禮。
……
京城裡頭,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風卷著落葉和碎紙片在空蕩蕩的巷子裡打轉。
城外的喊殺聲一陣一陣傳進來,隔著城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胡同深處,一戶人家的地窖里,女人抱著孩子縮在角落,被子蒙在頭上,孩子哭都不敢哭出聲,只能把臉埋在母親懷裡,渾身發抖。
隔壁的老頭子抱著家裡的祖宗牌位,嘴裡念念有詞,也不知道是在祈禱還是在罵娘。
京城要破了。
大漢要亡了。
這種念頭像瘟疫一樣蔓延在每一個角落,每一戶人家,每一個躲在暗處的老百姓心裡。
他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
等城破,等改朝換代,等金庭的鐵騎踏進來,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是對命運無力感。
……
天牢。
鎖鏈被打開了。
謝臨威將一張五百兩的銀票,塞到獄卒的手裡。
整個天牢都被打開了。
關在裡面的犯人一臉懵逼,但隨著獄卒一走,犯人們猶豫了一會,終於有膽大的撞開了牢門,往外面跑,其他的犯人見狀,跟著一窩蜂地往外涌。
殺人犯、盜賊、貪官、流氓,什麼人都有,擠在一起往外跑,跟放羊似的。
有人摔倒了被踩了兩腳,爬起來繼續跑。
有人跑出去之後站在街上發愣,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天牢深處。
死囚牢房。
這裡關的都是重犯,鐵門比外面厚了一倍,鎖也是特製的。
但今天,鎖也打開了。
謝臨威站在牢門口,手裡提著一盞燈籠,身後跟著兩個家僕。
他四十來歲,穿著一身灰色長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看著倒是體面。
錢能通鬼神,在大漢面臨危機之時,並不是所有人,都對大漢忠心耿耿。
牢房裡,盧拂蜷縮在角落的稻草堆上。
她瘦了一大圈,臉色蠟黃,頭髮散亂,衣裳上全是污漬,哪還有半點當初盧尚書千金、謝家當家主母的模樣。
謝臨威走進去,蹲下身,伸出手。
「受苦了。」
他的聲音很輕。
「我來接你出去。」
盧拂抬起頭,看見謝臨威的臉,愣了好一會兒。「你……你怎麼來了?」
謝臨威把她拉起來,替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外面亂了,我便有了機會。」
盧拂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牆才站穩。
她往牢門外看了一眼。「外面……怎麼樣了?」
謝臨威嘆了口氣。「大哥被貶了。」
盧拂一愣。
謝臨威繼續往下說:「右相的位子沒了,謝家在朝堂上的權勢,算是沒落了。」
盧拂的臉色變了變。
「不過底蘊還在。」謝臨威補了一句:「百年世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一時半會兒倒不了。」
「但眼下最要緊的不是這個。」
他壓低了聲音。「大漢要亡了。」
盧拂的身子晃了一下。「什麼?怎麼可能??」
「金庭大軍圍城,幾萬鐵騎,城外打得天翻地覆。」謝臨威拉著她往外走:「隨時破城,隨時改朝換代。」
「要不然我哪有機會進天牢救你,我們走吧,大漢亡了。」
盧拂跟著他往外走,腦子還有點轉不過來。「走?往哪走?」
「城南,然後回江南。」
謝臨威邊走邊說。
「城南守將是大哥的門生,我給了他三萬兩銀子,他答應給咱們行個方便,開個小門放咱們出去。」
盧拂的腳步頓了一下。
「三萬兩?」
「嗯。」
「錢財能通鬼神,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一個價格,就看我給不給得起。」
「大漢無事之時,沒人敢通融,但現在不一樣了,大漢要亡了,那守將自然就肯接受我的價格。」